摘自埃莉斯·德·拉·塞尔的日记(第11/70页)
我把另一枚硬币放进他的手心。他低头看了看。
“不成,”他坚定地说,“我不允许,我担心。”
我又给了他一枚钱币。
“那好吧,”他不情不愿地说,“反正也是你自个儿的命。只不过要记住,离酒馆远点儿,待在灯光下。留神码头,那边的路很不平坦,经常有靠近想瞧瞧水面的倒霉蛋掉下去。也别跟随便什么人对视。噢,还有,你想做什么都成,但记得钱包要藏好。”
我甜甜地笑了,而且确实也打算听从他的忠告,只有关于酒馆的那部分除外,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正是那儿。我看着马车离开,然后径直朝着最近的那间酒馆走去。
那家酒馆没有名字,只在几扇窗户上挂着一块木制招牌,招牌上用粗糙的笔触画着一对鹿角——我们就叫它“鹿角酒馆”吧。我站在卵石路上,正想鼓起进去的勇气时,酒吧的门开了,一股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我听到了充满活力的钢琴声,嗅到了麦酒的气味,看到脸颊红润的男女彼此搀扶着走出门来。在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我瞥见了酒馆的内部,感觉就像看到了一口火炉。随后酒吧的大门迅速合拢,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从鹿角酒馆里传出的噪音也淡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振作精神。好了,埃莉斯。你想远离那间拘谨死板的学校,还有你痛恨的那些规则和规章。门的另一边和学校截然相反。问题在于:你真的有你想象的那样坚强吗?
——我很快就会发现,答案是否定的。
我走进酒馆,仿佛踏入了一个纯粹以烟雾和噪音构筑而成的新世界。沙哑的大笑声,鸟儿的嘎嘎声,钢琴声和醉汉的歌声朝我的双耳袭来。
酒馆很小,一头有个阳台,房梁上挂着好些鸟笼,而且整个酒馆充斥着酒客。他们或是坐在桌边,或是躺在地板上,阳台上也满是对着楼下的行人起哄的醉汉。我站在门边,躲在阴影里。附近的酒客们好奇地看着我,在喧嚣声中,我听到了带着挑逗意味的口哨声。紧接着,一位系着围裙的女侍者走了过来,将两壶麦酒放到桌上。谢天谢地,那些男人的注意力都被酒吸引了过去。
“我想找一条明早出发去伦敦的船。”我大声对她说。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翻了个白眼。“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我摇摇头。什么样的船都没关系。
她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瞧见那边那张桌子了没?”我眯起眼睛,透过烟雾和酒客,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到那边去,跟他们叫做‘中间人’的家伙谈谈。就跟他说是克莱曼丝介绍的。”
我仔细打量,发现那边有三个人靠墙坐着,烟雾的帷幕让他们看起来仿佛幽灵,就像受了诅咒的酒客灵魂,注定要永世出没于这座酒馆。
“他们哪一个是中间人?”我问克莱曼丝。
她坏笑着说。“就是中间的那个。”
我感到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连忙朝着“中间人”和他的两位朋友走去。我穿过酒桌之间,不时有人抬头看我。
“这种地方居然来了个如此迷人的小家伙。”我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外加几句更加露骨、在此不便详述的评论。感谢上帝,这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人声鼎沸,空气里还弥漫着酒味。这就意味着,只有离得最近的那些人才会真正注意到我。
我走到那三个面对着房间的“幽灵”面前——他们靠墙坐着,酒杯就放在手边——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先前那些酒客或是朝我暗送秋波,或是板起脸来,又或是趁着醉意说些下流话,但他们只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我。“中间人”比他的两位同伴矮小些,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而我转过身,恰好看到那位女招待咧嘴一笑,然后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