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风暴时刻(第14/18页)

南西先生清了清嗓子,说:“好吧,这些话没别人说,那就我说好了。我们站在这片土地的正中心,这是一片没空搭理神明的土地,它的中心点就更没空搭理我们了。这里是无人区,是停战的地点,在这里,我们会遵守停战协议。我们对此别无选择。你们将我们朋友的尸体交还我们,我们接收。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城先生说:“随你怎么说好了。你们本可以省点儿时间、也省点儿事情,自己回家去拿把枪,冲着自己的脑袋开火,也省得我们多费手脚。”

“操你妈!”岑诺伯格发怒了,“我操你、操你妈、操你们骑到这儿来的操蛋牲口!你不配在战斗中荣耀地牺牲,没有战士愿意品尝你的鲜血,活着的人不屑于夺取你的生命。你只会像个可怜巴巴的软蛋一样死去。你只会带着临终前的一吻和藏在心里的谎言死去。”

“你省省吧,老家伙。”城先生说。

“那首诗我想起来了,”胖男孩说,“下一句是‘血腥的浊流出闸’。”

外面风声更加猛烈了。

“好了。”洛奇说,“他是你们的了。交易完成,把老杂种弄走。”

他做了个手势,城先生、媒狄亚和胖男孩随即离开房间。他冲着影子笑了笑。“没人开心,对吧,小伙子?”说完,他也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影子问。

“把他裹起来,”南西说,“我们带他离开这里。”

他们就地取材,用旅馆里的床单把尸体包裹好,这样他们搬运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到尸体了。两个老人走到尸体的头脚两端,影子突然说:“让我来试试。”他弯下膝盖,双手伸到白色床单下面,抱起尸体,放在肩膀上。他伸直膝盖,慢慢站直,觉得还不算吃力。“好了,”他说,“我来扛他。我们把他放到车子后面去吧。”

岑诺伯格似乎想要争论,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他在拇指和食指上啐一口唾沫,然后用手指掐灭蜡烛。影子走出黑暗的房间时,还能听到蜡烛熄灭的滋滋声。

星期三很重,但是影子还能应付,只要走得稳一些就可以了。他别无选择,必须这样做。当他一步一步沿着走廊向前走的时候,星期三说过的话回荡在他脑海中,他的喉咙深处还能回味出蜜酒的酸甜滋味。你为我工作,你负责保护我,你负责帮我,你负责开车送我到各地去,有时你还要负责调查、替我去各处打听消息,你负责跑腿办事。在紧急情况下,只有在紧急情况下,你负责揍那些应该被揍的人。如果我不幸死亡,你负责为我守灵⋯⋯

约定就是约定。而这个约定,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血脉中,深入骨髓中。

南西先生为他打开大厅的金属大门,然后匆忙赶过去打开巴士的后车厢。对方的四个人早就站在他们的悍马车旁,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迫不及待要离开。洛奇又把司机帽子戴在头上。寒风抽打着床单,拉扯着影子的脚步。

他尽可能轻柔地把星期三的尸体放在巴士后面。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来。城先生站在那里,他伸出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给你,”城先生说,“世界先生想把这个给你。”那是一只玻璃假眼,正中央有一条头发丝一样细的裂纹,前面碎了一小块。“我们清理现场时,在共济会大厅里找到的。留着它当幸运符吧。天啊,你可是最需要运气的了。”

影子握住那只假眼。他真希望自己能说出什么机智、尖锐又聪明的话来反驳他,可惜城先生已经走回悍马那边,钻进车里。直到这时,影子还是没有想出什么聪明的反驳话。

岑诺伯格是最后一个离开旅馆的。他锁上大门,看着悍马车驶离公园,沿着柏油公路驶远。他把旅馆钥匙压在大堂前门外的石头底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本应该吃掉他的心脏,”他对影子说,“而不是仅仅诅咒他去死。他应该学会尊敬。”他说完,钻进巴士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