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4页)
“和谁吵?内容是什么?”岑旷赶紧问,“说详细点儿!”
“说详细点儿?”妓女斜了岑旷一眼,“那就详细点儿呗。那天晚上,我的客人要包夜,没想到他是个银样镴枪头,才不过一小会儿就……”
“别那么详细了!”岑旷慌忙打断她,“就拣和案情有关的说说就行了。”
妓女笑了笑,颇有些得意,对于她们来说,捉弄一下岑旷这样的雏儿是轻松随意的事。笑完之后,她接着说:“客人早睡了,我死活睡不着,就听到隔壁房间里花如烟和客人在吵架。花如烟好像很生气,一个劲儿地大骂那位客人,声音很大。花如烟对客人一向都很有礼貌,骂人这种事情实在罕见。”
“她都骂了些什么?”岑旷问。
“说什么‘凭什么要我跟你走?’‘老娘陪谁睡觉,和你有什么相干?’‘没错,谁有钱谁就可以来找我,只要是给得起钱的男人都行,女人也可以……’”
妓女学得像模像样,好像还有自己的添油加醋、临场发挥,岑旷不得不再次打断了她:“好了好了,别再说了。那个客人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妓女翻翻白眼,颇有些妒意地说,“花如烟那么红,有钱人都喜欢她,我哪儿知道是谁。”
岑旷只好回头再去问倪燕归。这一次倪燕归丝毫不敢隐瞒,翻翻账本,很快找到了答案:“那天晚上嘛……包宿的是……上官云帆,上官大爷。他是花如烟的老相好了。”
“上官云帆?”岑旷吃了一惊,“你说的是青石城最著名的医生,和胡笑萌齐名的神医上官云帆?”
“就是他,神医上官云帆,”倪燕归掩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这位大人,神医到青楼里寻乐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神医也是人嘛,是人就得有七情六欲……”
岑旷已经无心注意倪燕归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她在心里迅速翻检出了关于上官云帆的记忆。这是宛州首屈一指的名医,尤其精擅解毒,其实论医术而言,比起另一位名医胡笑萌还要略逊一筹,比如他治病喜欢走以毒攻毒的霸道招数,有时候难免会留下后遗症,胡笑萌在这方面就谨慎得多。但他的声名可比胡笑萌响亮多了,胡笑萌虽然医术精湛,但为人傲慢自负,品格卑下,总是索要高额的诊金,而且私生活糜烂不堪,人们固然不得不向他求医,但在心底是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敬意的。
上官云帆就大不一样了。此人在青石城行医多年,除了医术了得之外,尤其医德令人肃然起敬。他为人治病从来不看身份,也不图钱财,收取的诊费往往比一般的庸医都低,遇到穷人更是时常分文不取,还倒贴药钱。而每当青石城遇到疫病横行的时候,也总是上官云帆头一个站出来,组织全城的大夫为病人们免费治疗,自己还捐资购买药物,大锅熬药提供给全城的人。多年以来,上官云帆在青石城声名卓著,就连叶空山这样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角色,提到他时也会忍不住要跷起大拇指。
所以当听说上官云帆竟然是青楼常客时,岑旷的心情多少有一点儿微妙。尽管诚如倪燕归所言,人有七情六欲,神医出入青楼也未必就有什么不妥,但人的心理总是渴求完美的,她和人族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受到这种感染,多少有点儿希望心目中的高尚人物能真正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夜已经很深了,但岑旷毫无睡意,还在想着花如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和上官云帆的种种事迹。一代名妓和一代名医联系在一起,总令人觉得有点儿奇怪。她索性向倪燕归打听了上官云帆的住处,直接前往上官宅,决意要问个清楚。
上官云帆一生从不贪图钱财,不知道接济过多少看不起病的穷人,所以自身并没有太多余财,所住的宅院也并不大,一共只有四间房。这四间房,一间他自己居住,一间仆人居住,一间用来做药房,还有一间用来接待病人,连独立的书房都没有。进过他卧室的人,就会发现卧室里满满当当全是医书,甚至床铺都有一半被书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