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众神降临(第9/13页)

“你还想不想继续训练?”弗洛斯特说。他看着表。他知道其他几个人正在巡视,朱尔斯肯定很快就要到伯百利了。他知道随时会有人来找他。他选了这个时间,来进行马克这个阶段的培训,部分是受一种莫名的冲动所驱使(这冲动来得一天比一天频繁),部分也是因为,在当前这个变化无常的局势下,要立刻稳住马克。只有他和威瑟,也许如今还有史垂克,是研究院里唯一完成培训的人。一旦在处理那个号称是梅林的人以及那个神秘的翻译上出了错,那就是他们两人的风险。而他采取了正确的措施,就有机会取代所有其他人,他们就会变得敬畏他,如同研究院里其他人敬畏他们这个圈子,或者像全英国敬畏研究院一样。威瑟也急不可耐地等着他一头栽倒。因此他觉得这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让马克尽快跨过门槛,那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到那之后,他这个门徒对于巨灵的忠诚,还有对给他传道授业的老师的忠诚,就是心理反应,甚至是生理的必需了。

“你听见我说的吗?”弗洛斯特又问了一次马克。

马克没有回答。他在思考,他在严肃地思考,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再迟疑哪怕一刻,死亡的恐惧就不容他做决定了。基督教是虚妄的。为了一个自己并不信仰的宗教而死,这太荒唐了。十字架上这个人,自己就发现了基督教是虚妄,死时还指责他所信仰的上帝抛弃了他[12]——实际上他发现,世界不过是一场骗局。可这却产生了一个马克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是否此刻就应该反对耶稣呢?还是说,假如世界是一场骗局,这恰恰是个投入尘世的好理由?如果说正义完全是无助的,不管在何时何地,总是要被邪恶所嘲弄、折磨,最终被邪恶所杀死,那又如何?为何不随之殉难呢?他的种种恐惧心似乎一时消失了。而恐惧心一直保护着他……一辈子都在防止他做出此时这种疯狂的决定:他转过身去对着弗洛斯特说,

“这真他妈的毫无意义,我打死也不干这种事。”

当他说完这个之后,他丝毫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弗洛斯特会不会打铃,或者掏出手枪,或者再下一次命令。可实际上,弗洛斯特只是继续瞪着他,他也回瞪过去。然后他发现弗洛斯特在倾听,于是他也倾听。顷刻之间门便开了。屋里似乎一下挤满了人——一个穿着大红袍的人(马克一开始还没认出那就是流浪汉)和那个穿黑袍的巨人,还有威瑟。

◆〇◆

在伯百利的大客厅里,有一场聚会开始变得格外尴尬。赫雷斯·朱尔斯,国研院的总监,大约半个小时前就抵达了。人家带着他去了副总监的书房,可是副总监不在。然后又领着他去了他自己的房间,指望他会花好一会儿安顿下来。可他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五分钟后就又走下楼,等待下一步安排了。现在又太早,还没有人去走开更衣。他现在背靠着壁炉站着,喝着一杯雪利酒,研究院的首脑们都围着他站着。谈话进行得吞吞吐吐。

和朱尔斯先生谈话总是很麻烦的,因为他认定自己并不是个傀儡,而是研究院的真正总监,甚至是研究院绝大部分理念的创始人。又因为他所有的科学知识都是五十多年前在伦敦大学上学时学的,所有的哲学知识又来自霍克尔、约瑟夫·麦克比、温伍德·里德[13]这类作者的作品,所以研究院实际在进行的大部分研究,和他是没法谈的。对他提出的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人家总是要煞费苦心地编造答案,对他提出的思想,还要大加赞美,其实那些思想在刚提出时就很简陋粗糙,现在则早就过时了。所以在这类会谈中,副总监不在场实在是太要命了,因为只有威瑟一个人精通最适合朱尔斯的说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