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伯百利的月光(第7/11页)
“哦,是啊,是啊,”费罗斯特拉多说,“美丽的小树,园艺树,但绝不是野生的莽树。我在花园里种的是玫瑰,可不是野蔷薇,森林不过是杂草。不过我告诉你,我在波斯可见过真正文明的树木。树的主人是一位法国大使馆专员,因为这里不长树。所以,他的这棵树是用金属做的。真是个简陋粗糙的玩意啊。可如果对之加以美化会如何呢?轻便,用铝打造。如此自然,可以假乱真。”
“那和真的树可不一样。”温特说。
“可你想想这么做的好处!你要是厌倦了把树放在这里的话,两个工人就抬着树走:抬到你满意的随便什么地方去。这树永远不死。不会落叶,没有枝条,没有鸟儿来筑巢,没有肥料,也不会一团糟。”
“我想有那么一两棵,供人猎奇,倒很好玩。”
“为什么只要一两棵?在目前,我承认,我们还不得不要森林,因为我们需要空气。不久我们就会找到一种化学替代品,那时候,为什么还要留下任何自然的树呢?我预言,将来地球上将只会布满工艺树。实际上,我们就净化了地球。”
有个叫古尔德的人插嘴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再不会种任何蔬菜了吗?”
“正是如此,你刮脸就是这样:干干净净,英国派头,你每天都刮脸。总有一天我们要给地球刮脸。”
“我不知道鸟儿将怎么办?”
“我也不会留下任何鸟儿。在工艺树上,我会安上工艺鸟,只要你在家里转个开关,那些工艺鸟会齐声歌唱。你觉得厌倦了鸟声,也可以把它们关掉。再想想这个进步吧。没有四处飘零的羽毛,没有鸟巢,没有鸟蛋,没有尘土。”
马克说:“听起来这像是要把所有有机生命都一扫而空。”
“为什么不呢?这是更简洁的卫生措施。听着,朋友们。如果你捡起个正在腐烂的玩意,看到有机的生命正在里面蠕动,难道你不会说‘哦,真可怕,还有活的’,然后马上扔掉吗?”
“这是真的。”
“你又怎么称所谓肮脏的尘土呢?难道不正是有机物吗?矿物是洁净的土。但是真正肮脏的正是来自有机物——汗液、唾液、粪便。你内心关于什么是纯净的想法不正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吗?所谓不纯净的和有机的,实际上是殊途而归的。”
“你说到哪里去了,教授?”古尔德说,“我们自己都还是有机体呢。”
“我承认这一点。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有机的生命里孕育出了思想,它的使命就完成了,有了思想,我们就不再需要有机肉体了。我们不要这个世界继续爬满了有机生命,就像你们所说的青霉病一样——各自萌芽、发育、繁殖和腐朽。我们必须消灭有机生命。当然是一点一点去做。慢慢地我们知道了怎么做。学会了如何让大脑渐渐脱离肉体继续存活:学会了如何用化合物直接建造我们的身体,而不是用动物的死肉和野草把肚子填满。学会了如何不用交配就能繁殖我们自己。”
“我可不觉得这听起来很有乐趣。”温特说。
“我的朋友,你早已将你所谓的乐趣与繁殖后代割裂开来了。乐趣本身就慢慢消失了。呸!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可是看看你们英国女人。十个中就有六个是性冷淡,不是吗?你明白了吗?自然本身就已经将不合时宜的风气甩在一边了。只要自然都如此,真正的文明教化才有可能。如果你是农民,你就会懂得这个道理。有哪个农民会套着种马和公牛去下田?没有,没有啊;我们想用的是骟马和阉牛。只要有性,就永远不会有安宁、秩序和规范。只有当男人抛开性,才会最终变得循规蹈矩。”
说完这话,晚餐也结束了。他们站起身来时,费罗斯特拉多在马克耳边低语说:“我建议你今晚不要去图书馆。你明白吗?你现在失宠了。来我房间,和我说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