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快要融化的女孩(第8/14页)

“我会派人在整座城堡里搜查一遍,然后把每一部纺车都毁掉!”公爵夫人说,“不过要我说,这个小巫婆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大家都知道邪恶巫婆和纺车的故事吧?纺锤在手指头上刺一下,咱们就全都要沉睡一百年!”

丽迪莎这么半天一直站在那里抽着鼻子,现在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妈妈,你从来都不让我碰纺车,你知道的。”

“以后你也永远不可以碰那种东西,永远不可以,丽迪莎,一辈子都不可以。纺车什么的都是给干粗活的人用的,你是一位大家闺秀。仆人才纺线呢。”

罗兰的脸涨红了。“我母亲原来经常纺线,”他审慎地说,“有时候她在高塔里纺线,我就坐在一旁陪着她。她的纺车上都镶嵌着珠母。谁也无权擅自处理它。”站在铁栅栏这边,蒂凡尼想,罗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稍有一点善意、稍有一点良心、稍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再和他对着干了。可是公爵夫人却连这点素质都没有,可能她觉得这些素质太平凡了,不值得保留吧。

“我还是坚持——”她说。

“不行。”罗兰说。他的声音不大,可是里面自有一种安静的力度,胜过大吼大叫,这声音还是那样意蕴深长,足以镇住一群奔跑的大象,或是镇住一位公爵夫人。但她对自己的女婿那样狠地瞪了一眼,好像是在对他说,等她将来有时间了,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难受难受。

出于同情,蒂凡尼说:“哎,我刚才提起纺车,纯粹是为了搞笑的。那种事早就不存在了。而且我觉得可能从来都没存在过。我是说,人们一睡就是一百年,听凭树呀草呀的长起来把宫殿覆盖,那可能吗?为什么植物不会和人们一起陷入沉睡呢?如果它们真的那么长啊长,比如黑莓的枝条吧,恐怕都要长到人的鼻孔里去了,那样一来人不就醒了吗?再说了,下雪的时候怎么办?”说到这里,她的注意力被丽迪莎吸引过去了,因为丽迪莎脑子里刚刚蹦出来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漏网心思,蒂凡尼决定先把它记下来,稍后再仔细琢磨。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一个女巫走到哪里,就会给哪里带来不和。”公爵夫人说,“所以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直到我们决定放你走为止。我们对你已经够好的了。”

“那么请问一下,罗兰,你想对我爸爸怎么说呢?”蒂凡尼特别甜美地问。

他好像挨了一记重拳。如果阿奇先生听到风声,也许真会给他一记重拳。一旦这位父亲知道他最小的女儿正和一群山羊关在一起,罗兰就真的需要一大群卫兵才能保障他自身的安全了。

“我来告诉你怎么办吧,”蒂凡尼说,“你就说我留在城堡里,有一些重要的事务要处理,不就行了吗?咱们可以拜托中士布莱恩去给我爸捎个信,他听了肯定不会不高兴的,你说呢?”她故意用了反问的语气。罗兰听了点点头,公爵夫人却忍不住又发难了。

“你爸爸只不过是男爵的佃户,应该是男爵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才对!”

罗兰拼命地想保持镇定,不让脸上流露出羞惭之色。从前阿奇先生为老男爵干活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像明白事理的人一样,达成过一种比较明智的共识,那就是阿奇先生会按照老男爵的吩咐去做事。但前提是老男爵吩咐的必须是阿奇先生愿意做的事,或者是有必要去做的事。

“忠诚”的要义也就是如此,蒂凡尼的爸爸有一次告诉她,如果各种各样的正派人都能懂得普通人也拥有权利、责任和自尊,大家就都能好好的。这种情形下的忠诚也就意味着一种尊严。而人们之所以如此在乎这份尊严,是因为它差不多就是一个人所能拥有的全部财富(当然了,这个人的财富可能还包括几张床单、几口锅、坛坛罐罐、不多的几件工具和几把刀叉)。这种共识不言而喻,有脑子的人都能领会它:你当个好主人,我就是你的好佃农;当你真诚待我的时候,我也会用忠心回报你。这是个良性循环,如果它不遭到破坏,就会一直循环往复地运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