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2/14页)

“在布帘后面,我的书架上,”他朝那边点点头,“有本 Aen N’og Mab Taedh’morc ,是精灵的短篇故事和预言集。书里有个故事跟眼下的状况很相像——一个关于老渡鸦和小燕子的故事。希瑞,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渊博的学者。我很想背诵其中一小段,但愿我的记忆别叫我失望。我记得老渡鸦指责了小燕子的鲁莽与轻浮:

Hen Cerbin dic’ss aén n’og Zireael

Aark, aark, cáelm foilé, tee veloë ell?

Zireael...”

他停了下来,双肘撑着桌子,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希瑞甩了下头发,挺直脊背,轻蔑地看他一眼,接着背诵道:

“...Zireael veloë que’ss aén en’ssan irch

Ma bog, Hen Cerbin, váen ni, quirk, quirk! ”

“坏脾气又疑神疑鬼的老头儿,”沉默片刻后,维索戈塔说道,“向饱读诗书的小女士致歉。以为欺骗与谎言无处不在的老渡鸦,向小燕子请求原谅。这只小燕子唯一的过错,在于它太年轻、太有活力,而且,太漂亮……”

“别再胡说八道了好吗?”她下意识地掩住脸上的伤疤,粗鲁地打断他,“省省你的恭维吧。恭维没法抹去我脸上的伤疤,更没法让你赢得我的信任。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干吗要在日期上骗我。还有,伤口明明在我脸上,真搞不懂你干吗要看我两腿之间。而除了看,鬼知道你还干了什么。”

这一次,她成功地惹恼了他。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孩子?”他吼道,“我的年纪够当你父亲了!”

“是祖父吧?”她冷冷地纠正道,“或者曾祖父。可惜你不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肯定不是你自称的那位。”

“你在沼泽里冻得半死,不省人事,一脸漆黑的血痂,满身肮脏的烂泥,是我把你救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但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把你带回家。我把你放到床上,替你疗伤、包扎。你高烧不退,我给你喂药。你昏迷不醒,我为你擦洗身子。我擦洗得很细心——包括那块刺青周围。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希瑞的脸又红了,但眼神中的挑衅和傲慢并未消失。

“刚才你也说了,”她厉声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戴着虚伪的假面具,还硬说自己掌握了真相。世界到底什么样,我不是不了解。你救了我,照顾我,替我疗伤。谢谢。我会感激你的……善意。但我知道,没有谁的善意是……”

“是不带私心、也不求回报的。”他微笑着替她说完,“对,我知道。我也算是久经世故了,希瑞,我跟你一样了解这个世界。年轻女人孤身在外,确实很危险。一旦你不省人事,或虚弱到无力自保,身边人便会趁机放纵自己的欲望——而这欲望往往堕落而下流。是这样吧?”

“人不可貌相。”希瑞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一针见血。”隐士又把一块处理好的兽皮放到床上,“所以我们会不可避免地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希瑞: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我们知道的只有外表,而外表是会骗人的。”

他等待片刻,但希瑞什么也没说。

“虽然谈了这么多,但我们对彼此仍是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清楚我是谁……”

这次他故意停下。如他所料,女孩看着他,目光充满疑问。提出那个问题时,她的眼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