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狐殇(第8/13页)
“……是春宵百媚香,对么?”迎香心里揣揣,不敢说还未动手,决定先问清楚方子再说。
“不错。”小竹叹了一声,点头道:“是春宵百媚,你果然精通此道,那几十年前的陈香也能嗅出来。”
“果然是陈香,这可不好做了。”迎香有些犯愁,现做的香,哪可能同沉淀了几十年后所滤出的味道相比呢?
“也无妨。”小竹凄然一笑,眉目中又盈满哀愁,轻声道:“你就按方子做,他昔年送我此香时自然是不陈的,他记得的也只可能是当年的味道。几十年不见,兴许早已当我死了,哪知我不但活着,还保留着那香呢……”她方说到此处,若隐若现的寒香透过窗户,如一根钢针激射入房内,又听得两下竹节敲击之声,迎香尚不及反应,小竹已舞动长袖,腰肢轻移,在原地转了几圈,身周散出一缕缕鹅黄色烟雾,整个人竟在雾气中渐渐消失了。迎香甫嗅到寒香,疑是龙蒴出手,然而事起突然,只在电闪之间,尚不敢断定,便见小竹消失,不由大吃一惊,盯着她消失之处细看。只见那烟雾渐次流动,变换如梭,竟在她眼前织出一幕幕栩栩如生,却有亦真亦幻的场景来。
银月高悬,夜色深沉,一间书斋内,青年书生秉烛夜读,烛光跃动,衬得他肤色白净,眉目俊朗,配上一身绸衫,越发疏朗潇洒。书生读了几页书,起身关窗,忽见外边草丛中晃过一道小兽身影,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苦读。他却不知,刚低下头,那小兽便转回来,在窗户对面人立起来,盯着屋内灯火,眼中净是纯然向往。
……
雨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屋檐,书生就着烛火习字,忽然停了笔,对窗外叹道:“如此寂寥之夜,若得红袖添香,真是一大美事。”
“奴家来为公子添香。”娇柔声气从窗外幽幽传来,书生呆了,愣怔片刻,举烛去看,见窗外俏生生立了个美人儿,鹅黄衣衫,打着油纸伞,竟是那书上画上都难以描摹的妩媚俊俏。
……
灯烛照影,笔墨含香,不知多少个夜晚,书生同这来历不明的姑娘嫣然笑对,他要读书,她在旁添茶水;他要习字,她便研磨展纸;他累了要歇息片刻,她便铺开软塌,自己持扇在旁,边替他赶蚊虫,边待他小憩。这夜,他举着灯烛,细细看她明艳的面貌,;拉住了她的手,叹道:“王川不知哪世修来的福分,得你如此倾心,你从不说自己是哪儿来的,我也不问,但,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想娶你都不知上哪儿提亲去。”
“我……我叫胡……”她本是山野间一只走兽,哪来人间女子的名讳?狐狸二字眼见要脱口而出,忙咬住了嘴唇,支吾道:“我名……竹,竹丽。”
“你姓竹啊,甚好。”书生笑得万般温柔,“竹乃君子,十分有气节,我常自称幽篁居士,没想到如今来了修竹姑娘。”
“嗯……”她低下头,羞得耳根都红了。
他说要娶她。
她脑子里思绪纷纷,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缭乱,为何要自称竹丽呢?因为他是读书人啊,他总说竹淡雅高洁,乃是君子,自己也常以竹自比。
我自称叫竹丽,岂不正好同他般配?
书生笑了,盈盈烛光下,真如春风般和熙悦人。他细细摩弄她双手,轻拉慢揉,指尖在她掌心里画圈儿。她脸色红得像天边彤云,心跳如擂鼓,满腔柔情蜜意,却又俱说不出,只咬住了嘴唇低下头去。书生从怀里掏出个包裹,粉色丝绢,碧绿绦子,拿金线细细缠绕裹起来,状如一颗九转玲珑的巧心。他解开包裹,里边躺着小小一个香囊,打开来,散出旖旎曼妙的奇香。
“这叫春宵百媚香,你说,好不好?”书生的声音在香氛中显得有些低哑,在她耳畔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