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逐珠(第7/10页)
那双像狼一般的眼睛,此刻会是什么样的神色呢?
姬寤生喊他:“祭仲。”
后者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满脸愕然。
姬寤生说:“算了。”
“什么?”
“河水逆流的事,算了吧,还有许多别的事要你忙。”
至此,郑国大权在握,成了王室最为信赖的诸侯国,一时间风光无限,轻松将版图拓宽了不少。
但没过多久,周王驾崩,继任的周桓王有意任用虢公以削弱郑庄公的权力。
之后,姬寤生命祭仲领军入王畿,收割温地和成周的麦、禾,以此来威慑王室,郑自此与周室不和。
郑又处于四战之地,南有蛮楚、北有强晋、西有东周,郑国无法与之争锋。
姬寤生有些不甘心:“难道我们的宏图霸业就要止于此吗?”
祭仲说:“路是人走出来的,其他方向都不行,就向东发展。”
郑国东面邻卫、曹、鲁、宋、陈、蔡诸国,宋国国大爵尊,在东方小国中又有号召力,是郑国发展的严重障碍。
祭仲说:“只要解决了宋国,我们必定可以前进一步。”
于是姬寤生在祭仲的辅佐下,先与宋国周边的两个小国结成了同盟,接着使出了最为歹毒的一招,假称周王伐宋,号召列国。郑虽然只是一个新起的小国,在诸侯国中不孚众望,但郑庄公是周朝卿士,具有特殊的身份,于是姬寤生宣称宋公久缺朝贡,自己以卿士的身份,承王命率兵讨伐,因此纠合了更多的国家,轻松获得了对宋国的统治。
事后,姬寤生还对不追随出兵的许、郧这些小国以“抗命”的罪名予以教训,几乎灭掉了许国。
郑国的版图不断扩张,姬寤生也跻身为列强中的一员。
一夜,亲信忽然来报,称祭仲与宋国交往过甚。
姬寤生面无表情将他遣退,忽然让侍女送了一碗汤去给祭仲。
过了许久,侍女回来,说祭仲没有喝,还让她带话回来,说谢谢陛下美意,他已酒足饭饱,实在喝不下了。
姬寤生一听,便笑了:“撒谎的技术还是那么低劣。”
他早就知道,祭仲今天忙于政务,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
那碗汤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放了一些药材,所以闻起来会有些刺鼻,只是祭仲没敢喝,自然是因为心存芥蒂。
姬寤生倒在榻上,虽然早已是预料的结局,但他终究还是有些难过:“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恐怕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夜很深了。
祭仲收到了侍从的通传,嘱他深夜于寝宫面见陛下。
祭仲点头称是,神色却有些恍惚。侍从反复看了,又说:“陛下说了,勿要错过了时辰。”
“是。”
当夜,祭仲走到殿门口,才发现里头没有点灯,于是要了侍从手里的烛火,推开朱门,缓步走入,心脏一如祭奠上的大鼓,突突不止。
他夜视力不好,只觉得殿中漆黑一片,忽地听到了利箭划破寂静的声音,然后“叮”一声,没入了门后。
祭仲感觉耳边微疼,伸手一摸,已濡湿一片,想来是血了。
但祭仲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他只能继续走在这危险而崎岖的路上。
“大王,不要玩了,该就寝了。”
帘帐深深,一声闷笑,随着脚步声接近:“祭仲啊祭仲,你可真是命大,盲中放箭却也不中。”
祭仲跪在地上,低着头,行了礼:“是托大王的福。”
脚步声停下了,一双金边黑底的皂鞋就在祭仲跟前,声音带着揶揄:“福?我可从来没给过你什么福。”
祭仲走近,烛火照出姬寤生一张苍白的面容,他模样生得很是阴柔,眉目间却有种令人胆寒的狠厉。
姬寤生微微一笑,突然狠拍了一下的祭仲的手,只听“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烛火翻倒在地上,瞬间熄灭。祭仲伸手想去摸灯烛,手掌却被狠狠踩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