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4页)

一阵怡人的微风穿巷而过,达乌德深吸一口气。“有几次,”男术士悲伤地轻笑道,“我曾经想过娶一个更加年轻的妻子。哪个男人不这么想呢?而现在……我不知道。我心中有一部分只是想让她离开……让她回到共和国的家中。”

“我们之间进行过多少次这样的谈话了,我的兄弟?我们都知道你没法离开她。何况,你表现得好像这是你的选择!好像莉塔兹会乐意让你离开一样!‘让她离开’?哈!我倒想看看。”

阿杜拉感到一丝似曾相识的嫉妒。他一直很爱慕莉塔兹。她如此开朗、无私,也是阿杜拉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他不止一次梦见与她交欢,在半睡半醒之间希望自己拥有她。几年内会有一次,他们共同进餐时达乌德正好不在场,阿杜拉就会企盼能有一夜春宵。但他也只是想想罢了。阿杜拉为他的朋友们感到高兴。他们俩的人生早已合二为一——这是毫无疑问的。

阿杜拉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爱情。他拥抱米莉,毫不逊于达乌德拥抱莉塔兹,但他并没有娶米莉,二十年过去,米莉悲伤而愤怒地告诉他,最初的激情已经冷淡,之后她便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他甩开阴郁的心绪。还有工作等着他去完成。但他能做的实在太有限。如果他能知道食尸鬼制造者的名字——被牟・阿瓦称为“神圣之友”的人——他就可以实施追踪法术了。遗憾的是,那只豺狼一般的怪物对自己的称呼——牟・阿瓦也好,哈度・纳瓦斯也好——对于这种法术毫无帮助。但这应该多少也能帮上忙——只要阿杜拉能想起他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一次试图打开记忆仓库。又一次徒劳无获。他的脑海深处潜藏着能拯救这个城市的线索。但他不知从何处挖掘。他向他最好的朋友告别,祝愿他平安,接着又陷入了沉思。

尽管已经过了一夜,阿杜拉仍然嗅到了空气中的焦臭,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幻觉还是事实。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让自己去面对那一具冒烟的外壳。但他发现无法迫使自己前行。立刻就面对那样的情景……他想那会让自己崩溃的。

正好,即使到了家里他也做不了什么,而怯懦地逃避现实也无法阻止怪物们潜入这个城市。

他转身向潦倒巷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被沙系食尸鬼铁杵一般的胳膊砸伤的胸部。那里的伤口已经结痂。和女孩受的伤比起来,他的伤好治疗得多。阿杜拉摇摇头,哀叹自己仍然无法摆脱可悲的命运。他细细思索着,不管他杰出的朋友们怎样成功治愈他,他总是会带着一身的伤口再次出现。

他朝公园走去,找到一处小土坡坐了下来,雪白色的长袍散在四周。他喜欢这个在黄昏时分变得生机勃勃的地方。它和哈里发精雕细琢的御花园不同,这里四处鸟语啾啾,花香怡人。而在哈里发的花园里,潺潺溪流奇迹般地向上流淌,人们不敢大声说话。

这原本让人心情宁静——适合王子、诗人们游览,适合哲学家思考问题。阿杜拉曾经多次受召见而得以进入这个原本会将他拒之门外的地方,他却觉得那里令人窒息。一方面,那地方是用武力拒民众于外才换来了宁静。但原因不止如此:他没法在哈里发的花园里思考。他会觉得碍手碍脚的。

而位于学院区的这座公共花园则相反,聚集了达姆萨瓦城最放荡不羁的气息与声响。主要是尿的骚臭味,以及没有洗澡的脚夫们的汗臭味,还有各种各样垃圾散发的臭味。但对阿杜拉来说,这其中蕴藏着所谓“家”的气息——如果这令人绝望的世界上还有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的话。

他从一个孤儿,变成了食尸鬼猎人的学徒,接着变成了混混,偶尔也是个英雄,而现在,作为区区一个老头子,他需要呼吸这些气息。算命先生那褪色的肉桂油彩,赌徒们分享的劣酒,逃脱追捕的盗贼,串着滋滋作响的烤肉的铁钎子,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花朵挣扎着想要证明这是个公园而不是破烂的小酒馆……阿杜拉将一切尽收眼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