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起程之书(第19/31页)
“可难道你就没想过毯子底下会是谁,他们找了谁放在那儿,又是为什么……”
“我倒是在想自己会不会搞砸了。”奇德承认,“可然后我又想,管他呢,反正不由我说了算。”
“可我……”特皮克闭上嘴巴。他能怎么样呢?去找老师解释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的朋友狠狠拍拍他的后背。
“还发什么愁?”他说,“响们成功了!”
这时,奇德伸出拇指压住右手的头两根手指,以刺客特有的古老方式敬了个礼。
教师长库希斯博士以拇指压住两根手指,瘦削的身体高高压迫着惊恐的学生。
“我们不搞谋杀。”他说。博士的声音十分轻柔。他从不抬高嗓门,但却很清楚该如何抑扬顿挫,哪怕在风暴中也能让人听见自己说话。
“我们不搞处决。我们不搞屠杀。我们从不,记好了,从不拷打。我们与激情、仇恨或者无价值的利益都毫无关系。我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以埋葬为乐,不是为满足内心某种隐秘的欲望,也不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好处或者某种事业、某种信仰。让我告诉你们,先生们,所有这些理由都非常值得怀疑。如果有人要为信仰而杀死你,看着他的脸,你的鼻孔会嗅到卑劣的气息;如果有人宣布发动圣战,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耳朵必然会捕捉到恶魔鳞片的叮当声,听到它丑陋的尾巴拖曳过语言的纯洁。
“不,我们干这行为的是钱。
“而且,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命的宝贵,所以我们必然要收很多很多钱。
“世上很少有比这更纯洁的动机,它完全剥去了所有的伪装。
“记住,没有收入,绝不杀人。”
他沉默半晌,然后又补充一句:
“并且千万别忘了提供收据。”
“看吧,一切都好。”奇德说。特皮克闷闷不乐地点点头。不怪奇德如此讨人喜欢,他有种令人艳羡的能力,从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任何严肃的反思。
一个人影走进敞开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向他俩靠近,金色的卷发反射着门房小屋火把的光芒。
“这么说你们俩也成功了。”阿瑟若无其事地挥挥纸片,动作十分花哨。
七年之间阿瑟变了不少。尽管他不够虔诚,伟大的奥姆却一直没能来实施各种与脏器有关的报复,于是他那日夜心惊胆战、担心天罚的毛病不治而愈。他块头很小,在涉及狭窄空间的领域自然很占优势。他还有一种天生的才能,能把内心深处的暴力因子集中释放。有一天,弗赖磨和几个跟班决定把新学生抛着玩儿,第一个就挑中了阿瑟。十秒钟之后,全宿舍的男孩齐心协力才把阿瑟拉住,并从他指间夺下了椅子的残骸。后来大家发现,阿瑟的父亲是已故的乔汉·路多罗姆,公会历史上最伟大的刺客之一。去世刺客的孩子总能得到奖学金。没错,有时这行当也挺人性化的。
大家早知道阿瑟准能通过,这点毫无疑问。老师们常给他做课外辅导,还允许他使用非常复杂的毒药。他多半会留在学校继续研究生的课程。
他们一直等到城里的各个钟楼都敲过了两点。在安科-莫波克,齿轮装置从来都不是一门精确的科技,此外,各个团体对一小时究竟多长也有不同看法,因此整整五分钟时间里,不断有钟声在屋顶上乱窜。
又过了一会儿,城里的钟楼终于达成一致,确认两点的确早已经过去了。三个默默盯着自己鞋子的学生这才抬起头来。
奇德道:“好吧,就这样了。”
“可怜的老起司赖特。”阿瑟道,“想想看,真是挺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