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34/40页)
如今这位王公是维帝纳里家族的首领,财势都超乎想象。他又瘦又高,并且据说像只死翘翘的企鹅一样冷血。只要看他一眼你肯定就能说出他会养哪种宠物:一只白猫。他会一面懒洋洋地抚摸着它,一面命人把谁丢进养水虎鱼的箱子里咬死。你还会猜到他很可能收集稀罕的薄胎瓷器,猜到他会用蓝白色的手指不停把玩自己的藏品,同时倾听远处地牢里传来的惨叫。你还会料到他多半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会使用“妙极”之类的字眼。他是这么一种人,只要瞧见他眨巴一下眼睛,你的这一天好日子就彻底报销了。
不过说实话,上头这些几乎没有一样是真的,虽然他的确养了只相当年迈的卷毛小猎狗旺福司。这狗气味很糟,还总对人呼哧呼哧的,据说这是整个世界里他唯一关心的东西。当然有时候他确实会把人残忍地折磨死,但一般说来大家都认为这对于世俗的统治者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行为,占压倒多数的公民对此都表示赞成。安科人性子比较实际,觉得王公颁布的那道禁止一切街头戏院和哑剧演员的法令足可以弥补许许多多东西。他并不施行恐怖统治,只不过偶尔下点毛毛雨。
王公叹了口气,把最新的一份报告放在椅子旁的那一大堆顶上。
他小时候见过一个演杂耍的,可以让一打盘子同时在空中旋转。据维帝纳里大人想,假如那人能把这数目加到一百,那他差不多就有资格接受训练、学习统治安科-莫波克的艺术了——这座城市,有人曾形容它仿佛一个翻倒在地的白蚁巢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少了蚁巢的魅力而已。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远远地可以瞅见耸立在幽冥大学中央的艺术之塔。他心不在焉地寻思着,不知那些让人疲惫的老傻子能不能想出个办法,帮他把所有这些文件理理清楚。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像刺探市民隐私这样基本的东西,你压根儿没法指望巫师能够理解。
他又叹了口气,再拿起一份谈话记录,说话的是小偷行会会长与他的副手,时间在午夜,地点是行会总部隐藏于办公室背后的一个隔音的房间,此外……
……在大厅里……
这儿并不是幽冥大学的大厅——他曾在那地方忍受过好几次无休无止的晚宴——但周围却有很多巫师,而且他们都……
……不同以往。
王公就像死神一样——在城里某些不大走运的市民看来,他跟死神的容貌简直难以分辨——除非经过思考,否则不会发怒。只不过有时候他思考的速度确实很快。
他瞪着聚在自己周围的巫师,可有什么东西让他把愤怒的质问咽进了肚子里。他们看起来就好像一群绵羊,突然发现了一只被困住的狼,并且正好就在这时听说了“团结就是力量”。
他们眼底有种特别的神情。
“什么意思,这样无——”他迟疑片刻,然后改了口,“这样的行为?小仙夜的恶作剧吧,也许是?”
他的眼珠一转,瞄准一个手拿金属长法杖的小男孩。那孩子脸上的笑容如此古老,王公前所未见。
卡叮咳嗽一声。
“大人。”他慢吞吞地说。
“只管讲!”维帝纳里喝道。
卡叮原有些胆怯,但王公的语调过于专横了那么一点点。巫师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是一位八级巫师,”他静静地说,“你无权以那样的语气同我讲话。”
“说得好。”科银道。
“把他带到地牢去。”卡叮说。
“我们没有地牢,”锌尔特道,“这儿是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