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16/25页)

“之前这儿是什么?”

“不知道。”阿尔波特又开始种新的一行,“太空,我猜。也就是说赤裸裸的一无所有,给它个花哨的名字就叫太空。说实话,那活儿干得不怎么样。我是说,花园也还行,可那些山简直就是赝品,凑近一瞧全都失真了。我过去看过一回。”

小亡眯起眼睛,使劲瞅着离自己最近的几棵树。它们看起来挺实在的。

“他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些东西来?”

阿尔波特咕哝道:“你知道那些提太多问题的小伙子会遇上什么事儿吗?”

小亡想了一会儿。

“不。”他最后回答道,“什么事儿?”

片刻的寂静。

然后阿尔波特站直了身子,“我他妈怎么知道。多半会听到答案,那也是活该他们倒霉,要我说。”

“他说我今晚可以跟他一起出去。”小亡说。

“真是个好运气的小伙子,不是吗?”阿尔波特含含糊糊地说着,回头往小屋走。

“这些真是他造的?”小亡跟了上去。

“没错。”

“为什么?”

“我猜他想要个地方,让他感觉像家的地方。”

“你死了吗,阿尔波特?”

“我?我看起来像死人吗?”小亡挑剔地上下打量他几眼,老头哼了一声,“省省吧你。我跟你一样活蹦乱跳。没准还更活蹦乱跳些。”

“抱歉。”

“唔。”阿尔波特推开后门,转过身来,努力做出和善的表情。

“最好别再瞎打听了。”他说,“问这么多话,让人挺紧张的。现在,来点儿好吃的如何?”

他们正玩着多米诺,铃响了。小亡坐直身子。

“他会希望我们把马准备好。”阿尔波特说,“来吧。”

屋外的暮色正不断加深,他们来到马厩,小亡望着老头给死神的马装上鞍子。

“它叫冰冰。”阿尔波特给马拴紧了肚带,“这说明,这年头,名字啥的什么都说明不了。”

冰冰想吃掉他的围巾,态度挺亲热。

小亡记起了奶奶年鉴里的木版画,在播种日期和月象盈亏之间,画着“伟大的索命者死神来到所有人身边”。在学认字的时候,他盯着那幅画瞧过好几百遍。死神骑的喷火大马名字竟然叫做冰冰,真要被大家知道了,图片的效果保准得大打折扣。

“你总以为该叫它毒牙、马刀或者檀木什么的,”阿尔波特继续道,“可主人就是要别出心裁。很期待吧,嗯?”

“我想是的。”小亡不大确定,“我从没见过死神干活的样子。”

“看过的没几个。”阿尔波特道,“别想看到第二回,至少。”

小亡深深地吸了口气。

“对了,他那个女儿——”

啊。晚上好。阿尔波特。孩子。

“小亡。”小亡条件反射似的纠正道。

死神大步走进马厩,稍稍弯下腰免得碰上天花板。阿尔波特点点头,没有任何逢迎的意味,仅仅是出于形式。人家偶尔带他进城的时候,小亡也见过一两个仆人,阿尔波特跟他们半点不像。看他那模样,就好像房子其实属于他,主人不过是个过客,一种需要容忍的不便,跟脱落的油漆和厕所的蜘蛛差不多。而死神对此也没意见,仿佛好久之前他跟阿尔波特就把该讲的都讲了,现在嘛,双方都心满意足,把彼此带来的不便之处降到最低,好各干各的。在小亡看来,这就好比在一场特别糟糕的雷暴之后外出散步——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新,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却仍然能感觉到刚刚释放的巨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