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14/25页)

马站在马厩里望着他,时不时地企图吃掉他的头发,当然态度一直挺友好。

过了一阵,他意识到还有别人在看他。那个叫伊莎贝尔的姑娘靠在半扇门上,双手撑着下巴。

“你是仆人吗?”她问。

小亡直起身子。

“不,”他说,“我是学徒。”

“别傻了。阿尔波特说你不可能是学徒。”

小亡集中精力,把一铲肥料倒进手推车里。再装两铲,或者三铲,如果好好压一压的话,也就是说再运四车,好吧,就算五车,然后我就弄到一半的……

“他说,”伊莎贝尔抬高了嗓门,“学徒最后会变成师父,而死神只能有一个,所以你做不成死神,你只是个仆人,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

……接下来再八车就能把从这儿到门边的都搞定,差不多是总量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说……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小子?”

小亡点点头。然后就只剩十四车了,就算十五车吧,因为我没把角落里的弄干净,而且……

“你丢了舌头吗?”

“小亡。”小亡温和地说。

她愤怒地看着他,“什么?”

“我的名字叫小亡,”小亡说,“或者亡沙漏。大多数人都叫我小亡。你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有几秒钟,她哑口无言,目光从他的脸移到铲子上,然后又回到他脸上。

“只不过人家要我把这个干完。”小亡说。

她爆发了。

“你在这儿干吗?父亲为什么带你回来?”

“他在雇工集市上雇了我。”小亡说,“所有的小伙子都找到了活干。我也一样。”

“而你希望有人雇你?”她厉声道,“他是死神,你知道。冷酷的收割者。非常重要的人物。他不是你能成为的什么人。”

小亡朝手推车的方向挥挥手。

“我猜最后会有好结果的。”他说,“我父亲总说事情差不多都那样。”

他拾起铲子,转过身去,伊莎贝尔哼一声走开了,小亡于是对着马屁股咧嘴一笑。

小亡以稳定的频率继续干活,十六分之一、八分之一、四分之一、三分之一,把车推过院子,堆到苹果树旁边。

死神的花园又大又整洁,打理得很不错。而且非常、非常的黑。草是黑的,花是黑的,黑色的苹果吊在黑色的苹果树上,在黑色的树叶间闪闪发亮。就连空气仿佛也是黑糊糊的。

过了一会儿,小亡觉得自己能看见——不,他不可能有这么荒谬的念头,但他真觉得自己能看见……不同颜色的黑。

也就是说,并不仅仅是很深很深的红色、绿色,或者其他什么颜色,而是真正的黑色。整整一个光谱的颜色,个个不同,又全都是——呃,黑色。他倒下最后一车肥料,把手推车放好,接着回到房子里。

进来。

死神站在一张台子后头凝视着地图。瞧他看小亡的眼神,仿佛对方并不完全在那儿似的。

你没听说过芒特湾吧,嗯?

“没有,先生。”

有个很出名的船难。

“有吗?”

会有的,死神说,假如我能找到那个该死的地方的话。

小亡绕过台子,斜眼瞄着地图。

“你准备把船弄沉吗?”

死神露出惊骇的神情。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糟糕的驾驶、浅水和逆风,全都加在一起。

“太可怕了,”小亡说,“会有很多人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