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22/23页)
喀忒角耸耸肩,“父亲去世的时候回去过。感觉真怪。这事我从没跟人提过,不过——唔,他们是我的兄弟,因为我当然是家里的老八了,他们生了孩子,甚至还有孙子,这么些人没一个拿得准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我能把整个村子都买下来。大家把我当国王一样,可是——我是说,我去过好多地方,经过惊心动魄的场面,见过能让他们魂飞天外的东西,我降伏过比梦魇还要恐怖的生物,我知晓仅有寥寥几人有幸得闻的秘密——”
“你感到自己被排除在外,”格兰妮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们都一样。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巫师永远不该回家。”喀忒角说。
“再说,我也不认为他们能够回去。”格兰妮表示同意,“我常说,你没法两次跨过同一条河。”
喀忒角琢磨了好一会儿。
“我想这个问题是你弄错了,”他说,“我肯定曾经跨过同一条河,噢,有好几千次呢。”
“啊,可那并不是同一条河。”
“不是?”
“不。”
喀忒角耸耸肩,“看起来倒还是那条该死的河。”
“没必要用那种口气。”格兰妮说,“一个连信都不回的巫师,我可没义务听他讲粗话!”
喀忒角沉默了几秒钟,只有打颤的牙齿还在引吭高歌。
“哦,”他说,“哦,原来如此。那些信是你写的,是吧?”
“没错。我在末尾签上了名字。这总该算是个提示了,是吧?”
“得了,得了。我还以为那是谁在开玩笑呢,仅此而已。”喀忒角闷闷不乐地说。
“开玩笑?”
“我们这儿没多少女孩提出申请。事实上,一个也没有。”
“我还奇怪为什么没有回音呢。”
“我把它们都扔了,要是你非得知道的话。”
“你至少可以——它在那儿!”
“哪儿?哪儿?噢,那儿。”
雾气散开,现在他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它了——一座雪花喷泉,一根冰冻的空气形成的装饰柱。而在柱子下边……
法杖并没有被冻在冰里,它平静地躺在一池翻腾的水中。
魔法宇宙的一个奇异之处就在于相反相成的元素。我们早就说过,暗并非光的反面,它只是一种缺乏光的状态。与之相仿,绝对零度也只是热的缺乏。真正的冷无比强烈,水甚至没法结冰,只能反沸腾。要是你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瞧瞧眼前这池水就成。
刚才的争执被两人抛到九霄云外。他们呆呆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喀忒角慢吞吞地说:“你要是把手伸进去,手指准会跟胡萝卜一样折成两截。”
“你觉得能用魔法把它弄出来吗?”
喀忒角开始依次拍打口袋,最后终于掏出了装卷烟的袋子。老练的手指把几支残余的烟蒂卷成一支崭新的香烟,再用舌头舔一舔,固定好形状。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法杖。
“不,”他说,“但我还是要试试看。”
他用渴望的眼神看了看卷烟,把它塞到耳朵后头。他伸出双手,手指张开,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强大的词语。
法杖在水池里转了转,接着缓缓从冰里升起,周围的空气立刻冻结,像茧子一样把它包在中央。喀忒角费尽心力,发出低沉的呻吟——直接悬浮术是应用魔法中最难的,这当然是由于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原理的威胁:假如巫师想只靠精神力量让重物悬浮起来,那他可得当心,别让自己的脑子被拖进皮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