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太平洋 The Pacific Ocean(第6/83页)

恐惧和理性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恐惧说会的。他是一只凶猛的450磅重的食肉动物。他的每一根爪子都像刀一样尖利。理性说不会的。油布是用结实的帆布做的,不是日本纸墙。油布已经受住了我从高空落下的重量。理查德·帕克不用花多长时间,也不用花多大力气,就能用爪子把油布撕成碎片,但是他不能像揭开匣盖就能跳起来的玩偶一样突然跳出来。而且他没有看见我。既然他没有看见我,就没有理由要用爪子抓破油布冲出来。

我沿着船桨滑下去。我把两条腿都放在船桨一侧,让双脚踩在舷侧。舷侧是一只船的上面的边缘,也可以说是船边。我又移动了一点儿,这样两条腿都在船上了。我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油布边缘。我随时准备看见理查德·帕克站起来,朝我冲过来。有好几次我害怕得一阵阵发抖。我最希望静止不动的部位——我的两条腿——偏偏抖得最厉害。腿像击鼓一样敲打着油布。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在理查德·帕克的门上的拍打声能比这个更明显了。颤抖扩散到我的两只胳膊,我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每一次颤抖都过去了。

当大部分身体都到了船上的时候,我站了起来。我朝油布那端看去。我惊讶地看见斑马还活着。它在靠近船尾它摔下去的地方躺着,没精打采的,但是肚子仍然在急速地起伏,眼睛仍然在动,眼神里满是恐惧。它侧身躺着,面对着我,头和脖子很别扭地搁在船侧的坐板上。它的一条后腿断了。角度非常不自然。骨头从皮肤下面伸了出来,伤处在流血。只有细细的前腿的姿势看上去还正常。前腿弯曲,蜷缩在扭曲的身体前面。斑马时不时摇摇头,叫一声,喷一下鼻息。除此之外,它就静静地躺着。

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动物。它身上潮湿的条纹黑白分明,十分耀眼。焦虑深深地困扰着我,我不能老是看它;然而,顺便提一下,虽然事后的记忆很模糊,当时它那奇怪、简洁、具有大胆的艺术性的条纹和它那优美的头部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理查德·帕克没有杀死它,这真是奇怪。按照正常情况,他应该已经把斑马杀死了。这就是捕食动物做的事:他们杀死猎物。在当前的情况下,理查德·帕克应该非常紧张,恐惧应该使他变得非常好斗。斑马应该已经被残杀了。

很快我便知道了斑马没有被伤害的原因。这让我的血液都冻结起来——接着又让我稍稍感到了宽慰。一只脑袋在油布那头出现了。它害怕地直视着我,然后低下头去,接着又出现了,然后又低下头去,又再一次出现,最后消失了。那是一只有些像熊、看上去是秃毛的斑点鬣狗的脑袋。我们动物园有一群共六只,两只居统治地位的雌性,四只居从属地位的雄性。它们应该到明尼苏达去。这儿的这只是雄的。我是看它的右耳认出来的。它的右耳被严重撕破,已经伤愈的有缺口的耳廓是过去暴力的证明。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理查德·帕克没有杀死斑马了:他已经不在船上了。一只鬣狗和一只老虎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地方同时存在。他一定从油布上摔下去淹死了。

我用力把救生圈扔了出去。

她在一圈光晕中伏在一座香蕉堆成的小岛上漂了过来,像圣母马利亚一样可爱。她身后是初升的太阳。

我得向自己解释鬣狗是怎么到救生艇上来的。鬣狗能在海里游泳,这一点我毫不怀疑。我的结论是,它一定一直就在船上,躲在油布下面,而我弹落下来时没有看见它。我还注意到另一件事:鬣狗是那些水手把我扔上救生艇的原因。他们不是在试图救我。这是他们最不关心的事。他们是把我当做饲料。他们希望鬣狗会袭击我,而我却能摆脱它,让船成为一个他们可以去的安全地方,无论这是否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现在我知道在斑马出现之前他们发疯般的指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