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太平洋 The Pacific Ocean(第4/83页)

高级船员和普通船员都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在靠近船头的地方,我看见几个人在黑暗中奔跑。我想我还看见了动物,但是我把这当做是雨和影子造成的幻觉,并没有在意。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把分隔栏顶上的活板抽开,但是在任何时候动物都是不能离开笼子的。我们运的是危险的野生动物,而不是农场上的家畜。我想我听见有人在叫喊,就在我头顶上,在桥楼上。

船晃了一下,发出了那种声音,那种巨大的金属打嗝般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人类和动物抗议即将到来的死亡而一起尖叫吗?是船自己正在完蛋吗?我摔倒了。又爬了起来。我再一次朝船外看去。海面在上升。海浪正向我们靠近。我们正迅速沉没。

我清楚地听见猴子的尖叫声。什么东西正在摇晃甲板。一只白肢野牛——印度野牛——突然从雨中冲出来,从我身边冲过去,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它受了惊吓,变得狂怒,无法控制。我看着它,惊愕不已。天啊,究竟是谁把它放出来了?

我跑上楼梯,朝桥楼跑去。高级船员就在那儿,他们是船上惟一会说英语的人,是我们命运的主宰,是能纠正这个错误的人。他们会解释一切的。他们会照顾我和我的家人。我爬上中间的桥楼。右舷没有一个人。我跑到左舷。我看见三个人,是普通船员。我跌倒了。又爬起来。他们正在朝船外看。我叫起来。他们转过身来。他们看看我,又互相看看。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迅速朝我走来。一阵感激和宽慰涌上我的心头。我说:“感谢上帝我找到你们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害怕。船底有水。我很担心我的家人。我去不了我们船舱的那层了。这是正常的吗?你们认为……”

这些船员中的一个把一件救生衣塞进我怀里,大声用中文说了些什么,我的话被打断了。我看见救生衣上挂了一只橘黄色的哨子。他们正用力朝我点头。当他们用强有力的臂膀抓住我,把我举起来时,我没觉得什么。我以为他们是在帮我。我太信任他们了,当他们把我举到空中时,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当他们把我从船上扔出去时,我才感到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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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跳蹦床一样,弹落在半卷起来盖住船下面40英尺的救生艇的油布上。我没有受伤,这真是个奇迹。我把救生衣弄丢了,但哨子还在我手里。救生艇被放下去一半,挂在那儿。它朝远离吊艇柱的方向倾斜着,在距离海面20英尺的地方,在暴风雨中荡来荡去。我抬起头。两个船员正低头看着我,发疯一般指着救生艇大叫。我不明白他们想要我做什么。我以为他们会跟在我后面跳进来。但他们却掉过头去,一脸的恐惧。这时这只动物在空中出现了,用赛马一般优雅的动作跳了下来。斑马没有跳到油布上。这是一匹雄性格兰特斑马,体重五百多磅。它哗啦一声重重摔在最后面一张坐板上,砸碎了坐板,把救生艇砸得左右摇晃。它叫出了声来。我以为会听见类似于驴叫或马嘶的声音。完全不是。只能说那是一阵吠叫,夸——哈——哈,夸——哈——哈,夸——哈——哈,声音因为痛苦而极其尖利。这只动物的嘴张得大大的,站得笔直,浑身发抖,露出了黄色的牙齿和暗粉色的牙床。救生艇掉了下去,我们撞进了沸腾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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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帕克没有跟在我后面跳进海里。我准备用来做棍棒的船桨漂在水上。我抓住桨,同时伸手去抓救生圈,现在救生圈里已经空了。在水里太可怕了。水又黑又冷,汹涌澎湃。我感到仿佛自己就在一口正在碎裂的井底。海水不断打在我身上。刺痛了我的眼睛。把我往下拉。我几乎不能呼吸了。如果没有救生圈,我连一分钟也坚持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