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多伦多与本地治里 Toronto and Pondicherry(第27/42页)

有一次我出城去,在回来的路上,在一处地面很高,左边能看见大海的地方,沿着长长的下坡走着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自己是在天堂里了。实际上这个地方和我刚才经过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看待它的方式却发生了变化。这种由跃动的活力和极度的平静自相矛盾地混合而成的感觉十分强烈,充满了幸福极乐。在此之前,道路、大海、树木、空气、太阳都对我说着不同的话,而现在它们却说着同一种语言。树木注意到了道路,道路意识到了空气,空气留意着大海,大海与太阳分享一切。自然环境中的每一个元素都与周围的其他元素和谐共处,大家都是亲友。我跪下时是个凡人;站起来时却已不朽。我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小圆的中心,和一个大得多的大圆的中心相重合。自我和安拉相遇了。

还有一次,我感到上帝离我很近。那是在加拿大,在很久以后。我正在乡间看望朋友。那是个冬天。我独自一人在他们家的大园子里散步,当时正往回走。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雪,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大自然中的一切都盖上了一床白色的毯子。就在我朝房子走去时,我转过头。那里有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块空地。一阵微风,或者也许是一只动物,让一根树枝晃动起来。细细的雪从空中落下,在阳光下闪着光。在那片洒满了阳光的空地上,那片纷纷落下的金色的尘雾中,我看见了圣母马利亚。为什么是她,我不知道。我对马利亚的虔诚是第二位的。但那就是她。她的皮肤是白色的。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披着一件蓝色斗篷;我记得那一道道的褶裥和皱痕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说我看见了她,并不是真的如此,尽管她的确有躯体有肤色。我感到自己看见了她,那是幻象之外的幻象。我停住脚步,眯起眼睛。她看上去非常美丽,非常威严。她带着充满了爱的善意看着我。几秒钟后她离开了我。我的心因为敬畏和快乐而狂跳起来。

神的降临是最优美的报酬。

21

之后,我坐在闹市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思考着。我刚刚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和他在一起。我们的相遇总是让我对毫无生气的满足感感到厌烦,这种感觉是我生活的特点。是他用的什么词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啊,对了:“干巴巴的、丝毫不能引人激动的真实性”,“更好的经历”。我拿出笔和纸,写道:

对神圣觉悟的词语:道德升华;持续的高尚和兴高采烈的感觉;加快拥有道德感,这让人强烈地感到比通过智力了解事物更加重要;把宇宙放在道德的范围内,而不是智力的范围内;对存在的基本原则是我们所谓的爱的认识,这样的认识有时并不能让人立即完全清楚明白,但最终必然会让人明白的。

我停顿了片刻。上帝的沉默怎么解释?我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我补充道:

困惑的智力然而却是对存在和最终目的的信任感。

22

我完全能够想象一位无神论者临终时所说的话:“白色,白色!爱——爱——爱啊!我的上帝!”——还有临终前突然有的对上帝的信仰。而不可知论者,如果他忠实于自己的理性自我的话,如果他依赖干巴巴的、丝毫不能引人激动的真实性的话,也许会试图这样解释沐浴着他的温暖的光:“也许是大——大——大脑没——没——没能充氧。”直到最后一刻,由于缺乏想象力而错过了更好的经历。

23

哎,给一个民族带来集体感的共同信仰却给我招来了麻烦。我的宗教行为开始只有一些与之无关、只是感到好笑的人注意到,后来终于被对他们来说关系重大的人注意到了——这些人并不感到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