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多伦多与本地治里 Toronto and Pondicherry(第26/42页)

他站直了身体。他用阿拉伯文低声咕哝着。他把双手放在耳朵旁边,两个大拇指碰到耳垂,看上去好像在扯着耳朵听安拉的回答。他向前鞠了一躬。然后又站直身体。他双膝跪下,双手和额头触地。他坐了起来。又向前趴下。又站了起来。他把整个动作又重来了一遍。

嗨,伊斯兰教只是一种简单的锻炼,我想。贝都因人在炎热的气候中做的瑜伽。不出汗的正坐,不需费力即可进入的极乐之乡。

他把这一套动作重复了四遍,同时一直不停地咕哝着。做完以后——最后头向左右转动一次,冥想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从毯子上下来,三下两下就把毯子卷了起来,看得出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他把毯子放回隔壁房间原来的地方。然后回到我这里。“刚才我说到哪儿了?”他问。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穆斯林做祷告——身体运动,动作迅速,出于必要,低声咕哝,引人注目。下一次我在教堂里做祷告的时候——跪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面前,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在一袋袋面粉中间像做健美操一样与上帝交流的画面不断出现在我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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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见了他。

“你的宗教是关于什么的?”我问。

他的眼睛里有了神采。“是关于安拉。”他回答。

我要向所有人挑战,要求他们去了解伊斯兰教,了解它的精神,而并不是去爱它。它是关于兄弟之情和奉献的美好的宗教。

清真寺是真正的开放的建筑,对上帝开放,也对微风开放。我们盘腿而坐,听伊玛目讲经,一直听到祈祷时间。那时,随意坐的情况不见了,我们站起来,肩并肩一排排坐好,前面的每一个空都被后面的一个人补上,直到每一排的人都满了,我们是一排排的拜神者。以额触地的感觉很好。这立刻让人感到深入的宗教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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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苏非派教徒,一个穆斯林神秘主义者。他寻求个人意志在真主意志面前的毁灭,即与上帝的结合,他与上帝的关系是私人关系,是充满了爱的关系。“如果你向上帝走两步,”他曾经对我说,“上帝就会向你跑来!”

他的长相十分平常,容貌和衣着没有任何能让人在回忆时猛然想起的特别之处。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没有看见他,这一点儿也不让我感到奇怪。甚至当我非常了解他之后,在我们一次又一次见面之后,我仍然很难认出他来。他名叫萨蒂什·库马尔。在泰米尔纳德这个名字很平常,因此这个巧合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即便如此,我仍然很高兴看到他们俩有同样的名字。这位虔诚的面包师像影子一样平平常常,身体结实健康,而生物老师是位共产主义者,虔诚的科学信徒,童年时不幸患上小儿麻痹症,现在踩在高跷上走路,那样子就像一座移动的大山。库马尔先生和库马尔先生教我生物学和伊斯兰教。库马尔先生和库马尔先生引导我在进多伦多大学以后学了动物学和宗教学。库马尔先生和库马尔先生是我在印度的青年时期的先知。

我们一起祷告,一起进行虔诚赞颂真主安拉的仪式,即背诵上帝的九十九个启示名。他是个哈菲兹,会背诵整部《古兰经》,还会用缓慢、简单的音调吟唱经文。我的阿拉伯文一向不太好,但我却喜欢它的发音。从喉咙里突然发出的声音和拉长的流畅的元音就在我的理解力的层面之下潺潺而过,像一条美丽的小溪。我长久地注视着这条小溪。它并不宽,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但却像宇宙一般深邃。

我把库马尔先生的住处描绘成一间简陋的小屋。然而从没有任何清真寺、教堂或庙宇像这间小屋一样让我感觉如此神圣。有时候我从那间面包房出来,心里沉甸甸地装满了天国的荣耀。我会跨上自行车,将那份荣耀踏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