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2/7页)

“悲哀,一点儿没错。”老爷咕哝道。

快到他的农场时,他把她抱下马,让她步行完剩下的路,对此她感激不尽。每走几弗隆(英制长度单位,一弗隆等于八分之一英里。),他都要回头看一看,担心她跌倒或是又吐了。

当她们瞥见那座农场时,“双胞”一面微笑一面拍起手来。一路上骑在老爷身后,“悲哀”一直惊恐地四下张望,若不是受着恶心和疼痛的折磨,她还会更害怕的。数英里长的路上,高大的铁杉犹如柚木船的船桅一样耸立着,而当它们渐渐退去,大教堂般的巨松又在他们头顶投下团团阴影。马背上的路程有多么漫长,那树荫就有多么厚密,不论怎么努力,她始终看不到树梢,就她所知,那些树高得刺破天空。不时有满身毛发的庞然大物矗立在树木中间看着他们骑过。一次,一头驼鹿从他们前面的小路上横穿而过,老爷不得不突然转向,马绕了四圈,才得以继续前进。因此,当她跟在老爷的马后进入一片洒满阳光的空地,听到鸭子嘎嘎的叫声时,她和“双胞”都感到无法更舒心了。与那位主妇不同,太太和莉娜的鼻子都小而挺直;太太的皮肤像蛋白,而莉娜的像褐色的蛋壳。在做任何事,吃饭或休息之前,莉娜坚持要先给“悲哀”洗头。不光是因为藏在她帽子下面的细枝和小片稻草让她心烦,还因为她害怕虱子。这让“悲哀”感到诧异,在她看来,虱子和蜱虫、跳蚤或身体上任何其他寄生虫一样,更多的是令人讨厌而没有什么危险。莉娜却不以为然,洗完头,她又将这丫头全身擦洗了两遍,才让她进屋。随后,她一边左右摇着头,一边把一块浸过盐水的破布递给她,让她清洗牙齿。

握着帕特丽仙的手,老爷宣布她晚上必须睡在屋里。太太问原因,他说:“别人告诉我她总是四下游荡。”

在当日的寒夜里,“悲哀”蜷缩在壁炉旁的一块草垫上,睡了醒,醒了睡,“双胞”为了哄她入梦,不停地在她耳边描述着成千上万个男人走在海浪上无声地歌唱的情景。他们的牙齿比他们脚下的白色泡沫还要闪亮。当天色转暗,月亮升起,他们如黑夜般漆黑的皮肤边缘会泛起银光。成熟而又肥沃的土壤的气味让全体船员的眼睛炯炯发亮,却使那些走在海浪上的人高声哭喊。在“双胞”的声音和莉娜给她下身涂的动物油脂的安抚下,“悲哀”几个月来第一次陷入了甜美的睡眠。

不过,第二天早晨,她刚咽下早餐就又全吐了出来。太太给她喝了点儿蓍草茶,便打发她去菜园里干活了。在地里拔晚熟的萝卜时,她听得见老爷在远处的一块田里破石的声响。帕特丽仙蹲在菜园边吃着一个黄苹果,看着她。“悲哀”挥手。帕特丽仙挥手回应。莉娜来了,催促小女孩离开。从那一刻起, “悲哀”,不然就是“双胞”便看清了,凡是老爷和太太不管的事情,都由莉娜做主。即使到处都不见她的踪影,她的目光也仍无处不在。她在公鸡打鸣前就起床,然后摸黑走进屋里,用她鹿皮鞋的鞋尖碰一碰睡觉的“悲哀”,并在添柴等火烧旺期间在屋里逗留一会儿。她挨个儿检查篮子,一一揭开罐盖查看。“悲哀”觉得,她是在检查里面储存的东西。但“双胞”说不是,她是在查看你有没有偷吃食物。

莉娜很少跟她说话,连“早安”都不问,除非她要说的事情十分紧迫。因此,正是她告诉“悲哀”她怀孕了。当时莉娜从“悲哀”手中夺过一篮小米,然后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知道你怀了小孩吗,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