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7/8页)

“我的星星在哪里?”

“在北边这里。”她回应道,这时他会把一卷印花布扔到她脚下或是将一个小针线盒递到她手里。而最最美好的时刻是,他取出他的笛子,让那些自以为独享黄昏的鸣禽都羞红了脸。一个还活着的婴儿坐在她的膝头。帕特丽仙待在地板上,嘴大张着,眼睛炯炯发亮,此时他正召唤着他从未见过也永不会见到的玫瑰园和牧羊人。有他在身边,那种离群索居、被教会排斥在外的生活的代价便没有那么高了。

一次,感到心满意足的她抑制着她的充裕感和她那过度的幸福感,同情起莉娜来。

“你从未认识过一个男人,对吗?”

她们当时正坐在那条小河中,莉娜抱着宝宝,往他背上泼着水,听着他笑。在炽热的八月暑天中,她们来到河流中没有成群的苍蝇和毒蚊光顾的地方洗衣服。除去远处紧贴河岸行驶的一叶轻舟,没人看得到她们。帕特丽仙跪在近旁,观察着她的灯笼裤怎样在涟漪中浮动。丽贝卡穿着内衣坐着,正用水冲洗颈臂上的肥皂沫。莉娜和怀中的婴儿都光着身子,她把他不断举起又放下,看着他的头发在气流中不断变化着形状。然后,她将他扛在肩上,把清水洒向他的后背。

“认识,太太?”

“你明白我的意思,莉娜。”

“是明白。”

“那么?”

“瞧——”帕特丽仙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同时指点着。

“嘘——”莉娜轻声说,“你会吓着它们的。”但太迟了。那条雌狐和它的幼崽们迅速跑开,到别处饮水去了。

“那么,”丽贝卡重复道,“有过吗?”

“一次。”

“如何?”

“不好。不好,太太。”

“为什么呢?”

“我可以走在后面。可以为他收拾摊子。但我不愿被抽打。不。”

莉娜把婴儿交给他妈妈,站起身,向木莓树丛走去,她的替换衣服挂在那里。穿好衣服后,她挎上洗衣篮,向帕特丽仙伸出一只手。

单独和孩子们当中最讨爸爸喜欢的宝宝待在一起时,丽贝卡那天又一次品尝起她自己那神奇的好运气来。打老婆是常事,这她知道,但那些限制——不能在晚九点之后,且要有理有据而非出于愤怒——是为妻子们且只为妻子们着想的。莉娜的情人是个土著吗?恐怕不是。是个富人?或是一名普通士兵或水手?丽贝卡怀疑是富人,因为她认识一些善良的水手,而基于自己当厨娘的短暂经历,她只看见过上等人的阴暗面。除去她母亲,从来没有人打过她。而现在都过了十四年了,她仍不知道她母亲是否尚在人世。有次她接到一个从雅各布认识的一位船长那儿传来的口信。在委托他去打听情况的十八个月后,他回报说,她家搬走了。搬到了哪里,没人说得清。丽贝卡从小河里起身,把儿子放在暖和的草地上,自己穿戴起来,其间她一直在想,她母亲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头发苍白,弓腰驼背,满脸皱纹?她那双犀利、黯淡的眼睛里还会流露出丽贝卡所痛恨的那种精明与猜疑吗?或许岁月与疾病已使硬朗的她变得慈祥,她的怨恨也失了牙齿。

如今卧床不起,她的问题改变了方向。“而我自己呢?我成了什么模样?此时此刻横卧在我眼里的又是什么?骷髅头和两根交叉放置的骨头?狂怒?屈服?”突然之间她想要它——雅各布给她的那面镜子,她重新把它包好后收起来了。好不容易才使莉娜明白,但当她终于弄懂她的意思,把镜子固定在她的手掌间时,丽贝卡却畏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