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预选 春的祭典(第7/9页)

以前通过第一印象她就能有所分辨,奏的毒辣眼光,在这个少年身上却并不通用。总之,跟之前听过的古典演奏家完全不一样。

弗里德里希·古尔达?法佐·赛依?他和那些所谓的乐器演奏家从根本上不同——

这种即兴的感觉,现场演出的感觉,谁都模仿不来。这一点是确确实实的。找不到可以很好表达的语言。

第二曲是巴托克的《小宇宙》。巴托克总是飘浮着某种乡土的气息,爵士一般的随性旋律也和他很吻合。可以说是野性,或者说是动物性——就像孩子们在户外奔跑的那种演奏。

真有意思。

令纳撒尼尔·席尔伯格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心中升起了一种纯粹的兴趣。

这孩子的曲目不是霍夫曼先生选择的吧。

这是他的直觉。恐怕这是这孩子自己选择的曲目。他有着天生的编辑能力。“编辑”这个词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对现今的音乐家来说,绝对是必需的。用另外一个词替换就是“打造”自己的能力。想变成什么样的音乐家?让大家认为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音乐家?具有这样客观视角的音乐家,才能和其他人区别开来,才能生存下来。不管是独奏还是舞台表演,都可以编进一张专辑里。不管是他人的曲子,还是不同时代的曲子,都能拉向自己的内心,通过编排曲目表达出自己的世界观。他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霍夫曼先生把他作为音乐家,和自己平等对待。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种钝痛。

自称或是他称,冠着霍夫曼老师弟子名号的人有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能和老师一起即兴演奏,除了这个现在站在舞台上的少年。

老师到底是准备怎么培养他呢?

他不禁要这样追问。

引爆留给我们的“天才炸弹”,老师就会满足吗?老师已经想象到了我们这些从事音乐教育的人所受到的冲击了吧。爆炸之后,他又会怎么样呢?老师不是那种放任不管的人。应该拿他怎么办呢?谁来培养他呢?

巴托克。他的《小宇宙》。热爱故乡流传的民族旋律,埋头研究的男人。但是,不得已却离开了祖国,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一生潦倒。漂泊的作曲家——弹着土著旋律的少年。

老师,没有人能当他的师傅。老师是想让他成为漂泊的钢琴家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纳撒尼尔继续向着虚空追问。

终于到了《春天与阿修罗》。

高岛明石吞了口唾沫,等着下一首曲子。他现在的心情很奇妙,像是在祈祷,又像是想要哭泣。

我希望听到什么样的演奏呢?难道是能给我勇气的演奏?还是让我感到放心,证明我的诠释更胜一筹?或者,我希望他的演奏能够打败我呢?

在极端的静寂中,风间尘的《春天与阿修罗》开始了。

就像刚才那首曲子《小宇宙》还没弹完,让人尚未察觉,就开始了。

曲子的展开也十分朴素。日常生活,跟往常一样的散步,打开窗户,一天就开始了。

自然。包含着人的日常生活的宇宙的真理,就在那里,充满于生活之中。

这些解释是乐谱上的。他简单直接地诠释了出来,虽然仍然像他自己的即兴弹奏,但非常顺畅。跟其他的演奏者并没有特别不一样的解读。

但是进入华彩乐段,这些景象都在瞬间被打破了。

观众席的气氛凝固了。

风间尘编织出的华彩乐段,极度没有逻辑,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带着一丝凶暴。

听的人感到很难受,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刺破。不愉快的颤音令人耳朵发疼,执拗的低音部来做合音。

尖厉的悲鸣。低低的地鸣。狂风大作。显示出赤裸裸的敌意,令人无法抵挡的威胁。

之前的演奏,欢乐自然,天衣无缝。这个华彩乐段,跟之前的演奏完全不同,充满了暴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