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20页)
可是,就在这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里,村子里发生了一件怪事,这件事后来给无梁村创造了一个足可以影响后世的歇后语:春才下河坡——去毬。
我不敢说,也不能说,这就是一个“精神变物质”的范例。是呀,在一些时间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看一眼又如何?走在路上,谁不看谁呢?看了就看了,还能怎样?但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就在这一年的夏天,春才出事了。
据说,春才出事后,老姑父跟吴玉花杠上门,两人又打了一架,屋子里咕咕咚咚的,死打!可出了门,两人谁也不说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老姑父嘴唇翻着,人问了,他说:上火了。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无梁村是一个半公开的忌讳,到了后来,才慢慢地、经快嘴女人们的唾沫星子一点一点传扬出去的。
这件事,怪就怪在有终无始……突然有一天,春才一直在床上躺着,用被子蒙着头。他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叫他。结果,到了傍晚时分,饭做好了,盛上了,春才还没有起床。这时候,他娘连着叫了几声,没听他回应那个“嗯”声。于是,他娘走过来看他,一掀被子,就见一被窝全是血!这就赶忙喊人把他拉到县城的医院里去了。到了县医院才知道,他居然、居然用一把篾刀,把自己的生殖器割了。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举动已超过了人们正常思维的范畴,太惨烈了!一般老年人则认为,他是在望月潭中了邪了。那年冬至前,春才被人用架子车拉回来了,一脸蜡黄。人们远远地望着他,就像是看一个怪物。
他回来后不久,蔡苇秀就出嫁了。她嫁到邻近的—个村子里去了。邻村那个小伙,曾多次上门提亲,一次提过十二匣点心!她原是拒绝的,躲在耳房里根本不见人家。现在,她勉勉强强地答应了。那天,出嫁时,蔡苇秀哭得很伤心,一路上都在抹眼泪。一班送喜的鼓乐,吹的是平原民间小调《鱼哥哥》,显得怪怪的。
据说,姐姐出嫁后,老三蔡苇香独自一人跑到望月潭,一个人在潭边上坐了很久。也许,她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关于望月潭,这是我少年时期所遇到的最诡异的一件往事了。
在无梁村,春才腼腆是出了名的,要是谁当着他的面开句玩笑话,他会脸红的。你想,一株茁壮挺拔、质朴秀美的高粱棵子,是很惹眼的。女人们总是忍不住要逗一逗他。每当他去设在大队部里的收席点验席的时候,总有一群女人围着他,一边看他编的席,一边说些加了油盐的话。
记得有一次,在编席点,槐家女人突然拍拍春才说:才,看,你看。春才扭过脸来,见一只公狗骑在母狗的身上。槐家女人笑着说:这叫狗恋蛋,狗恋蛋呢。春才先是怔怔地,接着脸就成了一块大红布!国胜家女人说:才,你别听她的。她是夜里让槐日舒服了,这会儿还流着水呢。海林家女人说:可不,床响了一夜。保祥家女人说:你听见了?推小车的吧,吱吱的。她家天天夜里推小车。槐家女人反击说:你呢,让国胜在板凳上日,呱哒呱哒,跟骑马样!水桥家女人说:还说呢,谁不知道,在麦秸窝里倒上桥……麦勤家女人说:宽家才出样呢。宽从城里回来,跑到地头,说该摘梅豆角了。说完扭头就走,宽家就跟着走,我还以为啥事呢?谁知是打暗号呢,他家的“梅豆角”该摘了。宽家女人说:你多好,你家卖凉粉的,捡了一夜凉粉豆儿。海林家女人说:啥是凉粉豆儿?宽家女人说:奶头。她奶头大。国胜家女人说:小宝才出奇呢,屁大一孩儿,跑出来说,夜里他爹问他娘,是睡了再睡,还是睡睡再睡?啥意思呢?海林女人突然说:都别说了,看春才的脸红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