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9/16页)
在北京的那几天,也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很荒。
每每走在北京的街头上,我心里就荒,比十五年前还要荒(那时候我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里)。现在已不是过去了,可我仍然心荒。
“荒”不是慌,是空。但“空”是空,却“空”得没有缝隙。满大街都是荡荡的人流,这是说不清楚的一种感觉。是呀,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可这一切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几乎所有的头都是往前冲的,没有人愿意停下来,也没有人愿意回头看一看。我们都是过客,只是—个过客,仅此。有时候,我会停下来,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看一看周围,听一听市声……可我听来听去,还是荒。越是人多的地方,越荒。
以往,每次出门,我都习惯性地带上一本书。可这一次,我连书也读不下去了。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荒着。我说过,我跟骆驼是共过患难的,可我们……
骆驼很忙。骆驼是一个坚定不移的行动者。他一旦拿定主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也是到后来,我才弄清楚,骆驼这次进京,需要摆平的,是两件事情。
—件是为那个新的收购方案,做些疏通。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报批的部门很多,就像厚朴堂上市一样,必须一个一个部门跑,要打通—个—个的关节。骆驼进京送礼,被夫人退回来的那份,只是其中—个很重要的“关节”。骆驼不甘心,他变换了一种方式,颇费了一些周折,最终也算是勉强打通了。
还有一件,就是为夏小羽活动“金话筒奖”。这件事,是骆驼主动揽下来的。
夏小羽在省电视台当节目主持人以来,曾得过各种奖项。可她还差—个奖,也是她最想要的金话筒奖。最初,夏小羽也没想让人去北京活动。她的成绩在那儿摆着,评个金话筒奖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天有不测风雨,不巧的是,就在金话筒奖将要开评的这段日子里,夏小羽出了一件烦心事。这件事一下子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影响到了她评奖的得分多少……范家福呢,又不便亲自出面化解。万般无奈,夏小羽这才找了骆驼。骆驼满口答应。他对夏小羽说:北京这边,你不用管,交给我好了。
客观地说,一个女人,有些虚荣,这也是很自然的。夏小羽自从跟了范家福后,心态越来越好,好到了有些膨胀的程度。那一日,夏小羽受到邀请,到一个地级市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在高速公路上,因为赶时间,超速行驶,被电子眼拍下来了。到了收费站口,交管部门的人拦住了她的车,一是要她缴超速罚款,二是要她缴过路费。本来,市里那边给夏小羽说过,不用缴过路费,由地方负担。可接待方没把事情办好,头一天交代过的事,因为收费站是两班倒,到了换班交接时,上一班的带班人忘了交代给下一班了。按说,这事对夏小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是过去,四十五块钱,交了也就交了。可她的司机近来“牛”惯了,气不忿,下来与收费站的人大吵,推推搡搡的,最后竟打起来了。据说,夏小羽本人并未参与打骂,她自始至终在车上坐着,既没下车,也没有说一句话。可鬼使神差地,她打了一个电话.二十分钟后,招来了一群人。当地的市长、市公安局长、交通局长匆匆赶来,当众给她赔礼道歉。当市长亲自拉开车门给她道歉时,夏小羽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后来就由警车开道,一路绿灯,送到了市里。
这件事,对夏小羽来说,面子是有了,可传出去,影响极坏。收费站的人不干了,他们一个个愤愤不平,说这也太欺负人了!不缴罚款,还打伤人……要都这样,我们还怎么工作?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越说越多,群情激愤,煽起了一股情绪。他们都在电视画面上看到过夏小羽,就嚷嚷着要给她“曝光”!要是省里不行,就去北京……客观地说,这年头,给人“曝光”,也是要托关系的。一个收费站,儿十号人,全都动员起来去托关系,这就可怕了。本来是“维权”,后来竟演变成了一场“斗争”……世界很大,也很小,他们七拐八拐托来托去,托到了一个身在京城的报社记者头上。大概这个笔名为“宋剑”的年轻人也是想打抱不平,于是,他下来采访,给报纸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行霸王路一无理狂砸收费站》。等夏小羽得到消息的时候,i审都过了,马上就要见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