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12/16页)
这话里透着忧伤,已不是声言要炸开唐古托山口时的那个骆驼了。后来我才知道,就是从这一天起,骆驼被限制出境了。
骆驼出事,发端于一个人。这人姓宋,名叫宋心泰,是个房地产商。
宋心泰就是当年建造“半岛花园”的老总。半岛花园曾经是省城里建造时间比较早的一处豪华别墅区。如果再晚几年,宋心泰就发大财了。可正因为建得早,最初的销路并不好,卖不动,拖了很长时间。再加上他的大部分投资靠的是银行贷款,所以还贷的压力特别大。有一段时间,房地产形势刚刚好一些,电力又紧张了,宋心泰又匆匆忙忙跑到山里投资了一个煤矿,可一个新开的煤矿没有三五年是不会见煤的……结果,到了年底,他的资金链断了。年关到了,被民工四处围追着讨要工钱……宋心泰疯了一样到处借钱,借着借着,借到了骆驼的头上。
宋心泰原本就认识骆驼,是见过面、吃过饭的那种朋友。据说,骆驼跟宋心泰就打过一次交道,也就是半岛花园先借后买的那栋“一号别墅”。那时候,房子卖得不好,当骆驼提出要购买这栋别墅的时候,宋心泰看面子给打了八折。等到交房的时候,宋心泰才知道这一号别墅是夏小羽要的,房产证上也是夏小羽名字。再后来,车来车往的,自然又联系到了一个人,这就是副省长范家福。这是一个关系链,如果不细究,并没人清楚这里边的复杂关系。
当初,宋心泰找骆驼借钱时,厚朴堂的股票才刚刚上市不久,账面上看着有钱,却提不出来。可骆驼不说没钱,说的是:不借。宋心泰求告说:骆董,我只借一千万,只借一个月,让我渡过这个难关。老哥求你了。骆驼依旧是那句话:不借。宋心泰急了,说:这样吧,我把煤矿押上,我还有个煤矿。行吗?骆驼仍然是那句话:不借。这话是后来从生意圈里传出来的,我相信骆驼决不会这样说。
我想,骆驼不是不借,骆驼是看不上他这个人。在骆驼眼里,他就是—个“烧包文盲”。
这件事复杂就复杂在它是一个综合效应。这年的年关,宋心泰借不来钱,躲起来了。可是,民工们眼巴巴地等着拿钱回家过年呢。找不到公司老板宋心泰,民工们一时群情激愤,把市政府给围了。他们打着白布做的横幅,上边写着:还我们的血汗钱……于是,市政府紧急动员起来,一边做疏导工作,一边上报到了省里。副省长范家福在报告上做了批示,要求做好安抚工作,务必让民工们在春节前拿到工资。据说,上边甚至还写有“严惩不法奸商”的意思。
宋心泰并没读过几年书,他原是干包工头起家的,但人绝顶聪明。他干房地产这么多年,在政府里边也是认识一些人的。副省长范家福的批示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宋心泰不敢再跑了。政府这边呢,也正因为有了范副省长的批示,就派出了由公安、法院联合组成的追讨小组,限期追讨拖欠民工的工钱。很快,宋心泰躲藏的地点被警察找到了。他被逼无奈,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把自己留用的那套别墅给卖了,勉强给民工们发了工资。那个春节,已搬进城里多年的宋心泰,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顶风冒雪回乡下过年。
就此,仇恨也就种下了。
宋心泰下手举报也是几年以后的事了。这时候,在生意人的圈子里,到处都流传着骆驼“一泡尿挣一千万”的故事,这故事给宋心泰很大的刺激!人心里只要有了恨,只要存心报复,一点一滴都会记在心头。这里边还包含着一个很小的过节。前些年,在省城那家五星级宾馆里,宋心泰也是包过房的。那时候,他进进出出的,看中了在这家宾馆设立办事处的小乔。有一次,在酒吧里,他喝了点酒,大着胆子上去请小乔跳舞,被小乔拒绝了。当时,宋心泰也许有些醉意,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你说多少钱?我包了。可小乔根本看不上他。小乔不光瞪了他一眼.还说了一句很伤人的话。小乔说:看你那恶心样儿。包我?回去照照镜子,你配么?就是这句话,也埋下了祸根。据传,宋心泰当晚回到宾馆房间,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左看右看,照了很长时间的镜子……在一个时期里,这在商界曾经传为笑谈。后来,宋心泰又发现,就是这个小乔,竟然是骆驼派来的人,而且,两人关系很不一般,是他的“情儿”。记得有一次,小乔曾告诉我说:呸,一个土包子,搞房地产的,仗着有俩钱,还想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