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20页)
我问:啊?就那“黄T恤”?
秋燕说:就是他。那刚好是梅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呢,一直追,追得最紧。据说,失火后,梅村四处借钱,她家里,继父虽然是个高干,可退休后瘫痪了,没钱接济她了。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去找这姓徐的……你想想,这有多狼狈!后来,两人结婚的时候,我去了。那一天,在一家五星级宾馆办的酒宴,梅村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穿着白色的婚纱,和那男的一起到各桌去敬酒……当时,我都傻了。她躲来躲去,到了,还是跟人家结婚了。
我说:只要幸福,也好。
秋燕说:幸福什么?两年,过了不到两年,就离婚了。
我问:为什么?
秋燕迟疑着,说:谁知道呢。
过了一会儿,秋燕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梅村跑到我这里,哭着说: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整天就像审贼一样,隔上一段就审一次,审我跟那诗人在五里岗的事……我都告诉他了,他还不依。
我说:后来呢?后来她又到哪里去了?
秋燕说:听说,她离婚后,又嫁了—个画家。
我默然。
为了打听到梅村的下落,我硬着头皮,去见了那个姓徐的。
我们是约在—个茶馆里见面的。这姓徐的,我侧面打听过他的情况。他叫徐延军。徐延军是省政府的—个干部子弟,他父亲曾经是一个要害部门的厅级干部。所以徐延军曾有过一段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日子。他曾经先后换过三个单位,父亲还有权的时候,想调哪儿就调哪儿。他先是在报社,后又在电视台,再后,又调到了一家进出口公司。那几年,对外贸易搞活了,他也下海做过—个公司的经理。再后来,赶上了转企改制,国营公司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渐渐争不过私营企业,公司做着做着也垮掉了……自从他的父亲退下来后,日子每况愈下。
这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休闲装,夹着—个包,看上去懒洋洋的。从神情上看,依稀还能辨出当年的眉清目秀,也曾经是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可他现在一切都往横处发展了,头也秃了顶,挺着—个啤酒肚儿,人显得臃肿、虚胖。看样子,架势虽还在,内里却垮下来了。
我是通过小乔联系上他的。所以,最初的时候,他显得很热情,进门就先递上了一张名片(一看就知道是“皮包公司”的路子)。他说:吴总,你是大公司,多多关照。
我们坐下来,喝着茶。当我提到梅村的时候,他一下子变得很警惕,说:你,你找她干什么?
我说:听说她外语不错,我们公司需要翻译。
徐延军脱口说:千万别找她。那是个烂人。
我问:怎么……
徐延军语无伦次地说:这女人,作风不好。跟人胡搞八搞的……—个烂货。
我望着他,很想朝他脸上狠狠地揍一拳!这是什么样的男人哪?对当初拼命追过的一个女人,怎么能这样说呢?
我说:你……听谁说的?
开始,徐延军的语气里还有些玩世不恭,他说:实话告诉你,我是她前夫。那是我玩过的。那会儿,我追了她整整四年,结婚之后,她仍然……很不像话。接下去,他心里的恨一下子溢出来了,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一个贱货!我对她够好了。她要啥我给啥,可她仍不满足,背着我,跟人勾勾搭搭的。
看他一眼,我就可以断定,他早年条件优越,也曾经是个好孩子……可现在,人到了中年,失去了父辈的庇护,就想破罐儿破摔了,言语里充满了恨意。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或者说是没有条件变坏了。他只是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