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暗杀(第12/15页)
黠谋的视线从惟真瞥向我,再回到他儿子脸上:“简单地说,你需要结婚。更重要的是,你需要生个孩子。这会鼓舞我们的人民,他们会说:‘呐,既然我们的王子不怕结婚生子,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糟糕。要是整个王国都快垮了,他一定不会还有闲情逸致结婚生小孩的。’”
“但你和我知道情况确实很糟糕,不是吗,父亲?”惟真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我从没在他口中听过的苦涩。
“惟真——”黠谋开口,但被儿子打断。
“国王陛下,”他用词正式地说,“你我确实知道我们已经身处灾难边缘。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一刻都不能放松戒备。我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求亲,更没有时间处理皇室娶妻这件事种种微妙的需要商议的细节。现在天气很好,红船会来打劫。等到天气变差,风暴把他们吹回他们自己的港口去之后,我们就必须全心全力地加强沿海地区的防卫,并且训练组成我们自己的打劫船队的人员。这才是我要跟你讨论的。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船队,不是那种在海里摇来摇去吸引劫匪的胖胖的商船,而是细细长长的战船,那种我们以前曾经拥有的、老一辈造船工人也还知道怎么建造的船。然后,我们就可以前去攻打外岛人——是的,就算在冬季的风暴之中也照打不误。我们以前曾经拥有那么优秀的水手和战士。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造船、训练人员,到明年春天应该至少可以抵挡住他们,让他们进犯不了我们的沿岸,然后到明年冬天或许我们就能——”
“这些都需要钱,而吓得要命的人是不太愿意交出钱来的。为了募得我们需要的款项,我们需要让商人有信心继续做生意,让农民不再害怕在沿岸的草地和山丘上放牧牛羊。这一切,惟真,都跟你娶妻有关系。”
惟真讲到战船时活了过来,此刻他又靠回椅子上。他似乎整个人都塌了下去,仿佛内在的某个结构散开了,我几乎以为会看到他垮倒下来。“就依你的旨意吧,国王陛下。”他说,但他边说边摇头,否定了自己说出的肯定句,“我会照你认为明智的做法去做,这是一个王子对国王和国家必须尽的职责。但是,父亲,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说,让我弟弟去替我挑一个妻子这件事既痛苦又毫无意义。既然她已经先见过了帝尊,我敢打赌,等她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我很不怎么样。”惟真低头看着双手,那些战争和工作留下的疤痕在如今变得苍白的肌肤上显得很清楚。在他接下来轻声说出的话中,我听见了人如其名的真实。“我一直都是你的第二个儿子,排在俊美、强壮、又有智慧的骏骑后面,现在我又排在帝尊后面,因为他聪明、有魅力、会摆样子。我知道你认为让他继承你的王位比让我继承好,我不见得总是不同意你的观点。我生出来就是老二,也被当成老二来养育,我向来都相信我的位置是站在王位后面,而不是坐在王位之上。以前我就知道继承你王位的是骏骑,所以我不在乎当老二。他是我哥哥,很器重我,他对我的信心就像是一项荣耀,让我也变成了他所有成就的一部分。当这么一位国王的副手,强过当许多小国的国王。我非常信任他,他也非常信任我。但他已经不在了,而帝尊跟我之间没有这种深厚的感情牵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也早就知道这一点。也许是我们疏远了太久,也许是骏骑和我太亲近了,没有空间能容纳第三个人。但我不认为他会找一个能够爱我的女人,或者一个——”
“他是替你选择了一个王后!”黠谋严厉地打断他的话,于是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争论这一点,也感觉到黠谋对于我听见这些话感到非常不快,“帝尊选择那个女人不是为了你、为了他自己,或者为了那一类的蠢事,他是为这个国家和整个六大公国选择了一个要担任王后的女人,这个女人可以带来我们现在所需要的财富、人力,还有通商协定,让我们熬得过红船的劫掠。柔软的小手和芬芳的香水可没办法替你建造战船,惟真。你必须抛开对你弟弟的嫉妒心,如果你对站在你背后支持你的人没有信心,是没办法抵抗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