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暗杀(第11/15页)

“蜚滋骏骑·瞻远。”

我停下动作,被这句话冻结,我慢慢转过身去。

“这是你的名字,小子,是我亲自写在军营纪录上的,在你被送来的那一天。这又是一件我以为你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别再把你自己视为‘那个私生子’了,蜚滋骏骑·瞻远。还有,别忘了你今天就要去找黠谋。”

“再见。”我静静地说,但他已经再度望向窗外。

这就是盛夏时节的我们。切德研究着一叠叠木牍,惟真坐在窗边,帝尊去替哥哥找个公主当新娘,我则静悄悄地替国王陛下杀人。内陆大公国和沿海大公国在会议桌上对峙,争吵咒骂,像争夺鱼肉的猫。黠谋则高踞在这一切之上,像只蜘蛛把网的每一个角都绷得紧紧的,密切注意每一根线的轻微震动。红船劫匪攻击我们,就像鲛鱼一块块撕咬着牛肉做的鱼饵,他们把我们的人民夺去加以冶炼,而被冶炼的人则成为我们国家的祸害,变成乞丐、强盗或他们家人的负担。人民不敢打渔、不敢交易、不敢耕作海岸边的河口平原,然而税赋必须增加,才能喂饱那些士兵和驻守着瞭望台的人,他们人数越来越多,却似乎无法保卫国土。黠谋不情愿地解除了我服侍惟真的职务,有一个多月都没再传唤我,直到一天早上我突然被找去共进早餐。

“现在根本不是结婚的时候。”惟真反对。我看着跟国王一同坐在早餐桌上的这个憔悴消瘦的男人,很难相信他跟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直率坦诚的王子是同一个人。短短一个月内,他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很多。一块面包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拿了半天,因为没胃口吃,又放了下来。他的脸色和眼神已经失去了户外生活的痕迹,发色枯暗,肌肉松弛,而且眼白部分发黄。要是他是只猎犬,博瑞屈一定会给他吃打虫药的。

我主动插嘴说:“我前天带力昂去打猎,它逮了只兔子给我。”

惟真转向我,脸上有他旧日微笑的影子:“你带我的猎狼犬去猎兔子?”

“那天它玩得挺高兴的,不过它很想你。它把兔子叼来给我,我称赞它,但它看起来还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我不能告诉他说那只猎犬看着我,眼神和举止全都清楚表示出又不是猎给你的。

惟真拿起杯子,手微微发颤:“我很高兴它能跟你到外面去跑跑,这样总比——”

“你的婚礼,”黠谋打断他的话,“能鼓舞民心士气。我老了,惟真,而且现在时局动荡,人民放眼望去都是彼此无尽的苦恼,我也不敢承诺给他们我们所没有的解决之道。外岛人说得没错,惟真,我们已经不是原先在这里定居的那些战士了,我们变成了安土重迁的民族。安土重迁的民族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受到威胁,那些事情是四处漫游的游牧民族完全不在乎的,而那些威胁可以毁灭我们。当安土重迁的人寻求安全的时候,其实他们寻求的是延续。”

听到这里,我猛然抬起头来。这句绝对是切德讲过的话。这是否意味切德也有帮忙安排这场婚礼?我变得比较感兴趣了,也再度纳闷起他为什么把我找来参加这顿早餐。

“这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民安心,惟真。你不像帝尊那样有魅力,也没有骏骑那种举止神态,让人相信他可以处理任何事情。我这么说不是怠慢你,你的精技天分是我们家族历来数一数二的,而且在很多其他的时期里,你的战技和战术会比骏骑的外交手腕更重要。”

这番话在我听来很可疑,像是经过排练的演讲。我看着黠谋顿了顿,往一块面包上涂了奶酪和果酱,若有所思地咬下去。惟真沉默地坐着,看着他的父亲。他的神色既像是专注但又有些呆滞,仿佛拼命努力保持清醒,但一心却只想趴下来闭上眼睛。唔,至少惟真看起来确实累到了那种程度。我对精技虽然只有短暂的体验,但也知道你在要抗拒它诱惑的同时,又要用你自己的意志驱策它是非常困难的,这让我对惟真竟能每天使用精技更感到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