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忠诚(第7/9页)
后来他离开了,但母老虎留在床上,不是在我脚边,而是紧靠在我身边,虽然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仍不肯离开我到床下比较凉爽的地板上。等我再度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透着薄薄的暮色了,博瑞屈刚把我的枕头拿开,拍打了一下,正笨手笨脚地想把比较凉的那一面塞回我的头底下。然后他重重地在床上坐下。
他清了清喉咙:“蜚滋,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至少你的毛病不是出在肚子里或者血液里。如果你年纪再大一点,我会怀疑你是有了女人的问题。你看起来像一个连醉三天的士兵,可是你又没喝酒。小子,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我,一脸诚恳的忧虑。每当他担心某匹母马可能会流产,或者看到猎人带回被野猪伤到的猎犬时,脸上也是这种表情。这表情触动了我,我不由自主地想探寻他的脑海。但一如往常,我碰到了一堵墙。母老虎轻轻地呜叫一声,鼻子凑上我的脸,我试着在不泄漏切德的事的前提下表达内心的感受:“我只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感觉很孤单。”我听见自己说,就连我自己听来都觉得这是一句软弱无力的抱怨。
“自己一个人?”博瑞屈皱起眉头,“蜚滋,我在这里啊!你怎么会说你是孤身一人?”
对话就此结束,我们彼此对视,却都无法了解对方。之后他端来食物给我,但没有坚持要我吃下,还把母老虎留下来陪我过夜。我心想要是那扇门忽然打开了它会作何反应呢?但内心更多的是认为其实我不必担心这一点,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了。
转眼又到了早上。母老虎用鼻子拱拱我,呜叫着想出去。我已经沮丧难过得不在乎博瑞屈会不会逮到我了,所以就进入母老虎的脑海里探寻。它又饿又渴,而且憋尿憋得膀胱都快爆了。它的不适突然也变成了我的不适。我穿上衣服,带它下楼去户外,然后再回厨房吃东西。厨娘看见我高兴极了,我从没想象过任何人看到我会这么高兴。她给了母老虎一大碗昨晚剩的炖肉汤,然后坚持要给我煎六片厚厚的熏肉,放在今天第一批烤出来的热烘烘的面包皮上。母老虎灵敏的鼻子和旺盛的食欲刺激了我的感官,我发现自己开始大口吃起来,不是用我平常的胃口吃,而是以一只小动物对食物的感官享受着。
然后它把我从厨房带去马厩,虽然在我们进去之前我已经把自己的心智从它身上抽了回来,但跟它的这番接触让我多少恢复了一点精神。我进门时博瑞屈正在做着什么,他直起身打量了我一番,瞥了母老虎一眼,自己皱眉咕哝几句,然后递给我一个奶瓶和灯芯。“人不管有什么心事,”他告诉我,“绝大部分都可以用工作还有照顾其他东西来治好。那只捕鼠狗几天前生了,其中有一只小狗太虚弱,没法跟其他小狗竞争。你去试试看能不能让它活过今天。”
那是一只很丑的小幼犬,有斑纹的毛色底下露出粉红的皮肤。它仍然紧闭着眼,那些等它长大时会用到的皮肤皱巴巴地堆在它的鼻子上。它细细的小尾巴看起来跟老鼠尾巴一模一样。我心想,那只母狗难道不会因为自己生的这些小狗长得像老鼠而把它们咬死吗?小狗十分衰弱且毫无抵抗力,但我一直用温奶水和灯芯去撩弄它,直到它终于吸了一点奶。然后我还在它全身上下抹上了不少奶水,让它的母亲愿意舔一舔它、用鼻子爱抚地蹭蹭它。我把它的一只正在吸奶的强壮姐妹抓起来,把它塞到那个奶头旁。反正这只小母狗的肚子已经圆鼓鼓的了,它继续吸奶也只是因为固执而已。它长大后会是白色的,还有一块黑斑覆盖在一边眼睛上。它抓住我的小指吸了起来,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它的上下颚日后将拥有的强大力量。博瑞屈曾经告诉过我,捕鼠狗可以扑上去紧紧咬住公牛的鼻子,不管公牛怎么甩怎么动它都不会松口。他很讨厌让狗去做这种事的人,但显然很尊敬敢单挑公牛的狗。在我们这里,捕鼠狗就是用来抓老鼠的,人们会定时带它们去巡逻存放玉米和其他谷物的谷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