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历故事集(第8/13页)

下午晚些时候,空气中漫布着树木灼烧的烟味,电视和收音机里都在让我们尽可能撤离。我们相视一笑,喝着啤酒,祝贺我们彼此对这困境有如此深刻的认识,祝贺我们没有陷入恐慌而逃走。

“我们正在沾沾自喜,我们全人类,”我说,“我们所有人。人类。我们看到炎热的八月里,树上的叶子在燃烧,而我们依然相信,没有任何事真的会改变。我们的帝国将会永恒。”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永恒。”彼得说道,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啤酒,接着对我说了他的一个朋友的故事,那人住在澳大利亚腹地,曾经阻止过一场丛林大火烧尽他的家庭农场,方法就是无论火势蔓延到何处,都往那里浇上啤酒。

大火向下烧进山谷,直冲我们而来,如同世界末日。我们这才意识到小溪的防护是何等薄弱。空气自身似乎都在燃烧。

最终我们还是逃走了,相互推搡着,边在呛人的浓烟中咳嗽,边跑下山去,直到接近一条溪流。我俩躺进水中,只将脑袋露在水面上。

在这地狱之中,我们看到它们自火焰中诞生、升腾、翱翔于天际。它们令我想起鸟类,啄食着山上燃烧的房屋废墟。我看到其中一只抬起脑袋,耀武扬威地鸣叫着。这叫声盖过了树叶燃烧的噼啪声,盖过了火焰的咆哮。我听到凤凰的啼鸣,而此时,我终于明白,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永恒。

一百只火鸟飞升上天空,溪水沸腾起来。

九月故事

我的母亲有一只狮子头形状的戒指。她用它来施放一些小魔法:寻找停车位,让她在超市排的队伍前进得快一点,让邻桌吵架的那对儿停止争吵、重新相爱,诸如此类的。她去世时将这戒指留给了我。

我第一次遗失它,是在咖啡馆里。我想我那时正在有些紧张地摆弄着它,脱下来又戴回去。等到回家后我才意识到,它已经不见了。

我返回咖啡馆,却完全没有看到它的踪迹。

几天后,一位出租车司机将它带回给我,他是在咖啡馆外的人行道上捡到戒指的。他说我母亲托梦给他,将我的地址给他,还给了他一份她的老式芝士蛋糕食谱。

我第二次将戒指弄丢时,正在一座桥上俯身,无所事事地把松果扔进下面的河里。我不觉得戒指很松,但它还是随着一枚松果一起脱手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掉进河边湿润的黑泥里,响亮地发出了噗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一周后,我从一个酒吧里遇见的人手中买了条大马哈鱼,是从他那辆古老的绿色货车后面的冷柜里拿出来的。我买它打算做一顿生日晚餐。当我剖开鱼腹,我母亲的狮子头戒指滚了出来。

第三次我把它弄丢时,正在后院里边读书边做日光浴。那是月的事了。戒指放在我身边的毛巾上,边上还有我的太阳眼镜和一瓶防晒霜。一只巨大的鸟类(我估计是喜鹊或寒鸦,也可能不对,但很显然它是某种鸦科动物)飞落下来,叼走了我母亲的戒指。

第二天晚上,一个动作笨拙却有生命的稻草人将它送还给我。他站在后门的灯光下,一动不动,把我吓了一跳,我刚从他那被稻草包裹的手掌上接过戒指,他便立刻蹒跚步入黑暗之中。

“这不是什么必须留着的东西。”我对自己说道。

次日一早,我把戒指放在我那辆旧车的杂物箱中,将车开向旧车处理场。我满意地看着车子被砸成一个老式电视机大小的金属块,接着被放入集装箱里,准备送往罗马尼亚,到那里,它或许能被造成什么有用的东西。

九月初,我清空了银行账号,搬去巴西,在那里找了一份网页设计师的工作,换了一个假名。

目前为止,我还未再见到母亲的戒指。但有时候我会从沉睡中惊醒,心脏狂跳不已,全身被汗水浸透,不知道下一次她会用什么方式将那枚戒指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