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历故事集(第7/13页)
我的朋友们离开了。
我坐在自己的冰屋里,想象外面是一片北极之夜,不知北极光是否会充满我头顶的天空。我看向屋外,所见的却只是一个漫天繁星的夜晚,星星们全都如同针眼一般大小。
我在自己那间书本建成的冰屋中入睡。感到一阵饥饿。于是我在地面上挖了一个洞,丢进一根钓鱼线,一直等待,直到有什么东西咬到了钩子。我将鱼线提起,那是一条书本构成的鱼,准确地说,是绿色封面的企鹅出版社典藏版侦探故事集。因为不想在冰屋里烧火,我将它生吃了下去。
当我外出时,我注意到有人已用书覆盖了整个世界。都是些白色封面的书,阴影则是白色、蓝色和紫色。我在这书本的浮冰上漫步。
我看到远处的冰面上,有个什么人看起来似乎是我的妻子。她正在制造一条由自传组成的冰河。
“我以为你离开我了,”我对她说,“我以为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她没有回答。我这才意识到她只是一片影子中的影子。
此时正是七月,在一年的这个时段里,太阳永远都不会照射到北极点。我有些疲倦,便返程走向冰屋。
我先看到了北极熊的影子,然后才见到了北极熊的身子,它们是如此巨大、苍白,由那些情感激烈的书页组成——古典与现代诗歌构成了熊的形状,在浮冰上徘徊,它们满身是字,辞藻掩盖住了它们的美。我能看到纸页,还有穿过它们的字词,我很担心它们会看见我。
我爬行返回冰屋,避开北极熊。我可能睡在黑暗中。接着我爬到屋外,仰天躺在冰上,抬头望着天空中山腰的北极光那料想之外的色彩,听着远处童话书的冰山撞上神话学的冰川后,崩解而发出的噼啪声。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意识到有人躺在我身旁的地面上。我可以听到她的呼吸。
“它们很美,不是吗?”她说。
“是北极的光晕,北极光。”我告诉她。
“那是镇子上的独立日烟火,宝贝。”我的妻子说道。
她握住我的手,我俩一起看着这场烟火。
等最后一丝烟火在一片金色星云中消失后,她说:“我回家了。”
我没有说话。但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离开了我那由书本组成的冰屋,跟在她身后进了我们住的屋子里,在七月的高温中像猫一般地躺下。
我听到远处传来雷声,到了晚上,入睡时分,屋外下起雨来。雨水摧毁了我的书本冰屋,将这世上的所有词语全都冲刷殆尽。
八月故事
八月初,森林中起了大火。所有能令这个世界湿润的风暴都已南下,带走了所有雨水。每天我们都能看到直升机从头顶飞过,带着一架架的湖水,前去浇熄远处的火焰。
澳大利亚人彼得是我的房东,我替他做饭,他则负责照料这片土地。他说:“在澳大利亚,桉树利用大火来存活。有些桉树的种子得等到发生一场森林大火,将一切林下灌木全都燃烧殆尽后才会发芽。它们需要高热。”
“这想法有点怪,”我说,“火焰居然能孕育出生物。”
“其实没那么奇怪,”彼得说,“很正常。或许在地球更炎热的过去,这种事更常见。”
“很难想象一个比这里更热的世界。”
他哼了一声。“这算不上什么。”他说着,又提到年轻时在澳大利亚经历的高温生活。
第二天早上,电视新闻建议居住在我们这块地区的居民疏散财物,因为我们正处于火灾多发区域。
“狗屁!”彼得生气地说道,“它绝对不会给我们造成任何问题。我们在高处,而且周围四面都是溪流。”
水位高时,溪流大约有四英尺,甚至五英尺那么深。但现在只不过一英尺,最多也只有两英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