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夷川家的继承人(第14/28页)

“你相信命运的红毛吗?”二哥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万年青春期的夷川海星,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躲着我,不肯现出真身。印象中前未婚妻的身影十分模糊,就像厨房里蓬松的龟形毛刷子。叫我面对那张嘴就骂人的毛刷子,去感受命运红毛的神秘牵引,这实在有点强人所难。而且跟她结婚的话,金阁和银阁那两个天字一号的大傻瓜也会附带着纠缠而来。如此暗无天日的未来,哪怕是扯断“命运的红毛”也一定要逃开才是。我对未来的自己寄予无限同情。

“不管怎么说,我都太可怜了……”

这时候,漆黑的树林里传来一个声音:“原来你在这里啊,傻瓜矢三郎!”

一个倒扣的黑竹笼,像森林里丑陋的妖怪一样慢吞吞地爬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说。

“当然是来接你啊,你个怪胎!”黑竹笼一阵摇晃,“让母亲和矢一郎大哥操心,还让玉澜老师担心,年纪老大不小了却还这么不成熟,没有一点责任感,真让人受不了。你难道是个巨婴不成?”

嘴巴刻薄还一针见血,这更让我火大。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顺毛捋难道不是狸猫间友好的沟通方式吗?我被海星气得怒火中烧,转身背对着她说:“是啊,我就是个巨婴怎么样?要你管!”

“看吧,又开始闹别扭了。真麻烦!”

“我又没求你来接我,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好好思考一下。”

“哼,你个空空如也的青椒脑袋,还有什么事要思考?但凡遇到正经问题就变白痴的毛球,你啊,就只有在做傻事上天赋异禀。”

“你可以闭嘴了!信不信我拔光你屁股上的毛。”

“有种你就试试啊!”

“我不想跟你说话。”

“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啊?”

“那就别说。”

“不说就不说。”

前未婚妻沉默了,夜幕笼罩的野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我本来打算睡了,但海星始终不肯离开。她在森林一角就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踩得落叶沙沙作响,在煤油灯周围晃悠,还稀里糊涂地撞到了树根。不久,她开始小声嘀咕:“我这是自言自语,没跟你说话——恢复婚约的事,我会拒绝的,你不用瞎担心。”

“我也是自言自语——那真是谢天谢地。”

“我们意见一致,真是可喜可贺。本来有两只傻哥哥就够我受了,要是再增加一只傻瓜、我就不用活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瞪着油灯对面的黑笼子。

“我也早就明确拒绝了。这世上要是哪只狸猫想要你这种未婚妻,那他一定是变态!”

“哼,是吗?”

“脾气古怪、嘴巴刻薄,而且还从不肯现身,简直莫名其妙。”

“是是是,你肯定不会懂的。”

“听说婚约取消的时候,我真是如释重负。”

“我也如释重负。啊啊,可以不用跟傻瓜结婚了。”

“跟你结婚的话,还不如跟块石墩子结婚更幸福。”

“你要能跟石墩子结婚,那我就跟脐石大人结婚!”

之后,海星开始滔滔不绝地赞美脐石大人是多么理想的丈夫人选。她说脐石大人不会叫别人傻瓜,不会跟金阁银阁吵架,不会跟吃狸猫火锅的人混在一起,不会迷恋弁天那种半天狗……最后演变成精彩纷呈的谩骂语大游行:“野孩子”“小少爷”“扯线木偶”“两岁呆瓜”“小毛虫”……骂着骂着,海星哽咽起来。

“喂,你怎么哭了?”

“我才没哭,我为什么要哭?”海星生气地说。

“可是……”

“那么想看我的话我就给你看!看到了你就明白,我是不可能当你未婚妻的。”

说着,这只夷川家的顶钵少女,将扣在身上的笼子一扔。[4]

出现在灯光下的,不是什么可怕的妖怪,而是一只毛色靓丽,称其为“天下第一可爱”也不为过的雌狸。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尾巴就“嘭”的一声从屁股里蹦了出来,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引以为豪的画皮就轻易剥落,我变回了一只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