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夷川家的继承人(第13/28页)

望着二哥为出行做准备,我在一旁觉得更加寂寞。

二哥从小毛球时期起就是一副呆呆笨笨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卓越的才华。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个傻瓜。二哥身上还散发着一种不似狸猫的寂寥感,没有一点热血男儿的血性,让人觉得任何事都不能指望他。但这正是我最喜欢二哥的地方,我觉得这是一种灵活与智慧。

“别走,二哥。”

“你太依赖我了,矢三郎。”二哥温柔地说,“而我们都太依赖矢一郎了。”

二哥发出“哟”的一声,做起伸展运动,像是什么独特的准备体操。我还在旁边一头雾水,他已经扑通跳进水里开始游泳了。他说这是为了即将开始的长途旅行,冬泳锻炼一下身体。他从小岛轻快地游向远方,在御神灯的灯光都照不到的那头浮浮沉沉。我在岸边弯腰坐下,望着游泳的二哥。

“二哥,你不冷吗?”

“冷死了,心脏都要停了。”

“这样反而对身体不好吧。”

“这算不了什么,我可是只即将远行的青蛙。”

我又跳回方巾那儿,看了看二哥的财产。有个像打磨过的苹果一样、光滑亮丽的不倒翁,一只眼睛被涂得漆黑。我顺手拿起翻过来一看,红红的不倒翁背后写着铿锵有力的几个字:“下鸭矢二郎复活祈愿 夷川海星”。

二哥在灯光照不到的那头喊了我一声“矢三郎”。

“什么事?二哥。”

“你相信命运的红毛吗?”

“说不好……怎么了?”

“我熟悉的两只狸猫,被命运的红毛一圈圈地缠在一起。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啊,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吧。”

二哥边游边嘟嘟囔囔地说。

“天真无邪的纯情啊,看得我这绿皮青蛙都要脸红了。”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就是不想跟海星恢复婚约;二哥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我就是不希望二哥去旅行。我知道必须回纠之森跟大哥好好谈谈,但这件事想想就让我心烦。

什么事都不顺心。

“对了,去找野槌蛇!”

野槌蛇这种幻兽,不正是为了一扫这郁闷的心情而存在的吗?

离开六道珍皇寺的古井后我直接进山,追着野槌蛇在东山转悠,一直没回纠之森。老实说就是“离家出走”。

进入十二月,寒冷萧瑟的森林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野槌蛇的踪迹。我寻思着它是不是冬眠了。至于正统幻兽是否遵循爬行类动物的生存模式,也是一大疑点。我扒开落叶仔细嗅闻味道,用铁锹翻掘地面,孜孜不倦地埋头搜索。

夜幕降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在纠之森等待着我的家人的身影,于是睡前下定决心:“明天就回去吧。”结果第二天又忍不住继续去找野槌蛇。因为太热衷于寻找野槌蛇,我梦见自己变成了野槌蛇。我已经分不清是我在追野槌蛇,还是在追变成野槌蛇的自己。

我就这样在山中度过了一个礼拜。

在纠之森,包括南禅寺玉澜在内的下鸭家集体召开了会议。当初决定静观其变的家人,开始担心迟迟不归的我。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全权委任南禅寺玉澜,由她出面拜访伪电气白兰工厂。

“下鸭矢三郎,闹别扭把自己关在山里不出来了。”

玉澜将这个愚蠢可笑的消息,转达给来会客厅接待她的夷川海星。

于是,我的前未婚妻亲自出马来说服我。

我在北白川天然镭温泉里泡了个澡,吃了碗乌冬面后,就在瓜生山附近转悠到太阳下山。堆了个枯叶床做野营地,我点亮电池式小灯,咯吱咯吱地啃着压缩饼干。暮色渐沉,浓浓的黑暗将周围的树梢笼罩,不断向树林彼方迫近。

为了符合“野槌蛇探险家”的身份,我现在是一副人类的模样。

夜深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油灯的亮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