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4/16页)
“事实上,他们并不知道宅子里大部分宝藏的真正价值。他们总是时不时地打破一面钟,或者偷点小东西。但他们最主要的手段是恐吓。你知道的,半夜里喝得醉醺醺的,打电话来威胁说要自杀,所以我迟早会给他们写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他们忍受我的说教、眼泪和建议,无非是为了钱。一拿到钱,他们就溜去加勒比、夏威夷、洛杉矶之类的地方,继续花天酒地。他们最近似乎打算进军色情业,正在栽培一位年轻的女演员。要是她还没到法定年龄,他们说不定会因此进监狱,我们的律师觉得结果必然如此,但我们都表现得像还有希望似的。”
她的视线茫然地扫过房间,他难以想象她此时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什么感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此刻烛光中她的模样。因为喝了酒,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嘴唇娇艳欲滴,炉火在她雾蒙蒙的眼中跳动。
“我真正揪心的是,他们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无论是费利克斯,还是别的任何东西——音乐、艺术、历史,所有这些,对他们都毫无意义。”
“我无法想象。”他说。
“这正是你难能可贵的地方,鲁本。你不像其他年轻人那么冷酷无情、玩世不恭。”她的眼神仍然游移不定,飘向阴影中的餐边柜,大理石的壁炉台,最后再次落在铁质的枝形圆吊灯上,吊灯没有点亮,粗短的蜡烛上蒙了一层灰。
“这间屋子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她说,“费利克斯叔祖父答应过要带我去很多地方,我们做过计划。他要求我必须先上完大学,然后我们出发去环游世界。”
“要是大宅卖掉了,你会不会很伤心?”鲁本问道,他知道自己有些鲁莽,“好吧,我有点醉了,但不是很厉害。但是,真的,你会后悔吗?你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亲爱的孩子,”她回答,“真希望你能看看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房子。不,我不会后悔。这次回来对我而言是一次朝圣之旅。现在,我对这里再无牵挂,只有未了的事务。”
他突然想说,听着,我要买下这个地方。玛钦特,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爱住多久都行。太荒谬了。母亲会怎样嘲笑他啊。
“来,”她说,“已经九点了,你能相信吗?我们上楼去看看,要是看不清,那就等白天再说。”
他们巡视了一排古意盎然的卧室,墙上贴着壁纸,老式浴室里铺着地砖,装着柱盆和四爪浴缸。房间里美国的旧物多不胜数,也有一些欧洲的古物,每间卧室都宽敞舒适,尽管敝旧褪色、尘土遍地、寒气逼人,却仍让人觉得亲切。
最后,她打开了通往“费利克斯另一间藏书室”的门,这间书房同样很大,房间里摆着黑板和布告牌,还有一墙又一墙的书。
“二十年来,这里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动过。”她指着各式各样的照片、剪报、布告牌上业已褪色的笔记和黑板上的字迹说道。
“真令人难以置信。为什么呢?”
“因为菲莉丝觉得他会回来。很多时候,我也坚信这一点。我什么都不敢动,当发现弟弟们溜进来偷了这里的东西后,我简直气疯了。”
“我看到那些双重锁了。”
“是的,被他们捅开了,还有警报系统。不过我觉得,我不在的时候,菲莉丝压根儿就没打开警报。”
“这些书是阿拉伯语的,对吧?”他沿着书架浏览,“啊,这又是什么语言,我完全认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说,“他懂很多种语言,他希望我也学习,但我没那份天赋。他什么语言都学得会,我甚至觉得他会读心术。”
“啊,这是意大利语,肯定没错,这是葡萄牙语。”
他在书桌边停下了脚步。“这是他的日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