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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这个房间里还有几幅漂亮的印象派油画,”她说,“我弟弟趁着菲莉丝一个人看家的时候偷溜进来,把画偷走贱卖了。我生气极了,可是于事无补。后来我发现他们还偷走了一些银器。”

“你一定十分沮丧。”他说。

她笑了起来。“确实如此。悲剧在于,那些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可那两个小鬼头又得到了什么?他们在索萨利托狂欢滥饮,闹得进了警察局。”

菲莉丝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她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不过收拾餐桌的动作依然很利索。玛钦特走出去付钱给“那个女孩”,旋即回到餐厅。

“菲莉丝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吗?”鲁本问道。

“噢,是的,以前还有她儿子,不过他去年去世了。当然,他是大宅的管家,什么事儿都归他管。他很讨厌我那两个弟弟,因为他们把客房点着了两次,还撞坏了不止一辆汽车。他去世以后,我又雇过几个人,不过都没什么下文。现在这里没有管家,只有住在路那头的老高尔顿先生帮我们打理日常事务。你可以在文章里写一下,高尔顿先生非常了解这座大宅,包括外面的森林。我会带菲莉丝一起走,这里没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了。”

她停下来,等菲莉丝送上餐后甜点,覆盆子雪利酒盛在水晶杯里。

“菲莉丝是费利克斯从牙买加带回来的,”她说,“当时他还买回来了一批牙买加的古玩和艺术品。他每次出远门总会带回来一些东西——奥尔麦克人的雕塑,巴西的殖民地风格油画,甚至还有制成木乃伊的猫。回头你可以看看楼上的陈列室和储藏室,里面还有成箱的古代黏土板——”

“黏土板?你是说真正的美索不达米亚古黏土板?楔形文字,巴比伦,那样的东西?”

她笑了。“是的。”

“那可是无价之宝,”鲁本说,“光是这些就够写一篇文章了。我一定得看看。你会让我看的,对吧?你看,我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写进文章里,那会冲淡主题,我们的目的是把房子卖掉,但是……”

“我会给你看所有东西的,”她说,“我很乐意,实际上,乐意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现在跟你谈到这些事儿,我竟然感觉踏实,不再觉得虚无缥缈。”

“也许我能帮上忙,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在伯克利的时候,我暑假里研究过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他说,“是我妈的主意。她说,要是我儿子不想当医生,那好吧,至少他得当个有教养的男人。她替我报了几个游学团。”

“而且你喜欢这类东西。”

“我不够有耐心,”他坦承,“但我确实喜欢。我在土耳其的恰塔霍裕克待过一段时间——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遗址之一。”

“噢,我知道,我去过那个地方,”她说,“那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去过哥贝克力石阵吗?”

“我去过,”他说,“从伯克利毕业之前的那个夏天,我去了哥贝克力石阵,还给杂志写过一篇文章,我得到现在这份工作还跟那篇文章有点关系。真的,我喜欢瞻仰这些宝藏。我很愿意出点力,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单独写一篇报道,怎么样?为费利克斯・尼德克的这些遗产做个专题,我们可以等到房子卖掉以后再发表,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她思考了一会儿,表情十分平静。“这简直超乎我的预期。”她答道。

发现她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有些激动。以往,当他高谈阔论自己的考古之旅,塞莱斯特总会打断他的话:“我是说,呃,这有什么可吸引你的,鲁本?你能从这些发掘中得到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当医生,就像你妈妈一样?”玛钦特问道。

鲁本笑了。“我记不住那些科学的东西,”他说,“我可以长篇大论地引用狄更斯、莎士比亚、乔叟和司汤达,却永远搞不清弦论、DNA或者太空中的黑洞之类的。我不是没有试过,但我就是不可能成为医生,而且,我一看见血就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