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六章 救赎灵魂(第8/11页)
将死的身躯会微微发青,刚开始只是下巴有点苍白,然后随着生命逐渐退去,扩散到脸部和胸膛。我看过很多次。其中有几次,我看见死亡过程停止并反转,皮肤恢复血色,人活了过来。但多数时候……我用力摇头,然后转身。
我从睡袍下伸出手,把偷偷溜到安布罗斯修士工作室搜集的东西摊在桌上。一瓶氨水、一包干燥的薰衣草,以及一包缬草。一个小型熏香台,形状像花朵盛开。两颗鸦片丸,香气甜腻,有松香黏滑的触感。还有一把刀。
房内很闷,而且弥漫着炭盆的烟。唯一的一扇窗户罩着重重的挂毯,图案是圣塞巴斯蒂安殉难图。我看着圣人上仰的脸、被箭刺穿的身体,谁给病房挑选如此特别的装饰?那人的心态真是可疑。
挂毯做工很差,是用重重丝线和毛线织成,而且只织出草图最重要的部分。我掀起挂毯,拍动下缘,让炭烟更快从石缝流出。湿冷的空气蹿入房内,很能振奋精神。我望着那盆水凝神回想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此时也放松下来。
我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流通的空气惊扰了詹米。所以他并未陷入深度昏迷。
我放下挂毯,拿起熏香台,把一颗鸦片丸固定在尖端,就着一根细长的蜡烛点燃。我把熏香台放在詹米头旁的小桌上,以免自己也吸入那令人虚弱的烟雾。
没有太多时间了。我必须尽快完成准备工作,以免鸦片烟作用太强,让詹米睡得太沉。
我解开睡袍,快速涂上薰衣草和缬草。独特的辛香味很诱人。对我而言,这味道会让人想起用这香水的那个人,以及那人身后的影子。这些影子会召唤出迷乱的影像,投射出我眼前的恐惧和失去的爱情。对詹米来说,必定会让他想起被这味道包覆的那段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时间。我把最后一点草药屑迅速搓在两手上,把剩下的一点扔在地上。
我深呼吸,鼓起勇气,拿起那瓶氨水,站在床边好一会儿,俯视那张冒着胡楂、憔悴的脸。他可能只能再活一天,或几小时。
“好,可恶的苏格兰浑蛋,我们就来看看你有多顽强。”我轻声说,抬起他受伤的手放入水中,然后挪开水盆。
我打开瓶子,凑在他鼻前扇风。他闷哼一声,想把头转开,但没张开眼睛。我手指陷入他后脑的发堆里,不让他转头,然后又把瓶子凑到他面前。他慢慢摇头,左右晃动,像一头牛从熟睡中被唤醒,眼睛只睁开一条缝。
“还没完,弗雷泽。”我在他耳边低语,极力装出兰德尔那种辅音清脆的语调。
詹米拱起肩膀呻吟。我抓住他的两只肩膀猛烈摇动。他皮肤好烫,我差点放手。
“醒来,苏格兰浑蛋!我跟你还没完呢!”他开始扭动着要坐起来,无力的尝试让我看着忍不住心疼。他的头仍来回摇动,裂开的双唇一遍遍吐出类似“拜托快点”的声音。
他失去力气,翻向一侧,脸又倒进枕头。房里开始布满鸦片烟雾,我觉得有点晕眩。
我咬紧牙根,一手伸进他屁股中间,抓住一边圆润的弧度。他出声大叫,身体痛苦地翻到旁边缩成一团,紧握两手夹在两腿之间。
我在自己房里花了一小时看着那盆水,唤回记忆。兰德尔和他六代后的曾孙弗兰克,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身上却有那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
想到弗兰克,他的脸和声音、他的习惯,还有做爱的方式,我就心碎了。从我在那圈石头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试着忘记他,但他一直在那儿,是我内心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
背叛他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我逼自己要保持极度清醒,像吉莉丝示范的那样,专注在蜡烛的火焰上,吸入药草的宁神的气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他从暗处拉回,看着他脸上的线条,再度感觉他的手的触感,却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