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六章 救赎灵魂(第6/11页)
“我们将为他抹油,不要害怕。”他说,低沉的声音十分和蔼。
他转身面向病床,我慌乱地看向安塞姆,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傅油圣事,临终膏油礼。”他解释,身体靠向我,以免他压低的语调打扰聚在床前的修士。
“临终膏油礼!那是临终才做的!”
“嘘。”他把我从床边拉开,“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病人圣事,虽然实际上通常只为临终者举行。”修士轻轻帮詹米翻身,让他向上躺着,他们动作温柔,让他的卧姿尽量不伤到破皮的肩膀。
安塞姆继续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圣事有两层目的,第一层是治疗,我们祈祷受苦的病人能恢复健康,若这是上帝对他的旨意。圣油,这神圣的油,被视为生命和疗愈的象征。”
“第二层目的呢?”我问,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安塞姆点点头:“如果让他身体复原并非上帝旨意,那他所有的罪都会得到赦免。我们把他交托给上帝,他的灵魂可以安详离开。”他见我因不满而绷紧身体,一手警告地放在我手臂上。“这些是教会最后的仪式。他有权利领受这些仪式和仪式后的祥和。”
准备工作完成。詹米仰躺,一块布适度盖住他的腰部,床头和床尾都点上蜡烛,我想到坟墓的烛光,心里非常不舒服。亚历山大院长坐在床旁,旁边一位修士端着托盘,上面有个盖着的圣体盒,以及分别装着圣水和圣油的两个小瓶。他两只前臂都挂着白布,就像个可恨的酒侍,我愤恨地想。整个程序让我非常不安。
仪式全程以拉丁文举行,轮唱的温柔呢喃很抚慰人心,虽然我不懂其中含义。安塞姆低声向我解释仪式某些部分的意义,其他部分则不言自明。过程中,院长向波利多尔点头示意,于是他走向前,把一个小药瓶放到詹米鼻前。里面一定装了氨水或其他刺鼻的东西,詹米激烈地扭过头去,眼睛仍然闭着。
“他们为何要把他弄醒?”我喃喃道。
“可以的话,这人要有意识,才能同意他对此生罪行感到忏悔。另外,如果他能接受,院长就会为他施行圣餐礼。”
院长轻轻抚摸詹米的脸,把他的脸转回来朝向瓶子,对他轻声说话。他不再说拉丁文,改用很重的苏格兰家族口音,声音很温柔。“詹米!詹米,小伙子!我是亚历山大,小伙子。我在这里。你现在一定要醒醒,一下就好。我现在要为你解罪,然后给你主的圣餐。现在你吸一口气,这样你该答话的时候才能答话。”
波利多尔修士把杯子拿到詹米唇边,小心翼翼地一次只倒一滴水,直到他干燥的舌头和喉咙可以喝下更多。他睁着双眼,眼皮仍因发烧而沉重,但还算清醒。
院长于是继续仪式,以英语发问,但声音低到我几乎听不见。“你是否放弃撒旦和他的所有恶行?”
“你是否相信主耶稣基督的复活?”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问题,詹米都回答“是”,声音低沉沙哑。
领完圣餐,詹米向后靠,长叹一口气,再度闭上眼睛。我可以看见他的肋骨随着呼吸在胸膛上上下移动。他的体力已经在呕吐和高烧之间消耗殆尽。院长拿着圣水和圣油的瓶子,逐一在他身上画十字,把油抹在他前额、嘴唇、鼻子、耳朵和眼睑上。接着,他在胸膛心脏的位置、两手的掌心和两脚的足弓一一用圣油画上十字。他无限慈爱地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轻轻在伤口上刷过圣油,然后把手放回詹米的胸膛,手的下方就是那道红色刀疤。
涂油的过程快速且温柔,院长迅速移动的大拇指只是轻轻一点。我脑中理性的那一面说“迷信的把戏”,但修士祈祷时慈爱的神情却令我深受感动。詹米再度睁开眼睛,但是非常冷静,他的脸在我们离开拉里堡后第一次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