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避难所 第十三章 麦克兰诺赫(第7/14页)

床上斜卧的人发出微弱的闷哼:“我想你的确可以这么说。他们本来早上就要吊死我。”他的头不停在枕头上移动,想要抬眼看马库斯爵士。“你知道这件事吗……爵士?”他补充,注意到爵士的刺绣背心上有盾形徽章,那是用银线织出的鸽子和玫瑰图形。

爵士手一挥,示意他别拘泥这种小节。“嗯,如果他要让你活着上绞刑台,那他在你背上做的事,就有点过分了。”马库斯爵士说,拿掉湿润的绒布,换上新的。

“没错。他有点失去理智,当……当他……”他费力想说完,但接着就放弃了,头转向炉火,闭上眼睛,“天哪,我好累。”

我们让他休息一下,直到男仆把我要的薄木条放到我手边,我才继续动作,小心举起他碎裂的右手,就着烛火检查。

这只手必须尽快处理,因为受伤的肌肉已经开始把手指向内拉。我看清楚手受伤的程度,觉得已经没什么希望,不过如果他还想留住这只手,就应该试试。

我检查伤口的时候,安娜贝拉夫人退在一旁观看。我一把手放下,她就上前打开小医药箱。“我猜你会用得到接骨草,或者樱桃树皮。我不知道……”她怀疑地看詹米一眼,“医用水蛭,你觉得呢?”她保养得宜的手停在装满混浊液体的小罐子上方。

我摇摇头:“不,我想不用,至少现在不用。我需要的是……你会不会刚好有鸦片之类的东西?”我在她旁边跪下,眼睛往箱子里面搜寻。

“噢,有!”她精准地拿出一个绿色小瓶,念出标签上的字,“鸦片花,这可以吗?”

“太好了。”我感激地接过瓶子。

“好,那么,你得坐起来,吞下这杯再躺下,然后你会睡着一段时间。”我倒出一点浓郁的液体在杯里,迅速对詹米说。其实我有点担心在他喝下那么多威士忌后,还给他用鸦片是否适当,不过,在他清醒的状态下重建那只手,又实在让人不敢想象。我倾斜瓶身,又倒一点。

詹米把完好的那只手放在我手臂上,阻止我。“我不吃药。”他坚定地说,“大概只要再来一小滴威士忌就可以了……”他迟疑了一下,舌头舔着咬破的嘴唇,“可能还要一个东西让我咬住。”

马库斯爵士听到后,走到角落的美丽光亮的古董木桌前开始翻找。一会儿之后他走回来,拿着一小块用旧的皮革。我靠近看,发现厚皮上有许多重叠的半圆形锯齿痕迹……齿痕,我明白过来,吓了一跳。

“喏,我自己在圣西蒙用过这块。把子弹从腿上挖出来时,靠这个我才撑了过去。”马库斯爵士说。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詹米点头感谢,接过皮革,拇指抚摸上面的凹痕。

“你确定在我帮你处理九根断掉的骨头时保持清醒?”我开口慢慢问道。

“没错。”他简短地说,把皮革放在牙齿中间,前后挪动,试着咬合,找寻最佳位置。

这实在太离谱了,我积压的情绪突然失控。“你他妈的可以不要再做什么该死的英雄吗!”我对詹米开火,“我们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不用再证明你有多能忍!还是你认为如果你不控制场面,无时无刻不指挥每个人,我们就会不知所措?你到底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该死的约翰·韦恩6!”

四周一片尴尬沉寂。詹米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终于开口轻声说:“克莱尔,我们现在的确已经离温特沃思监狱两英里远了,但我早上原本就要被吊死,不管兰德尔会不会受到惩处,英国人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

我咬着唇。他说得没错,我在疏忽之下放出其他囚犯,或许可以暂时掩人耳目,不过只要人数一清点完毕,狱方就会立刻搜索逃犯。况且,拜我选择这么华丽的劫囚方式所赐,埃尔德里奇庄园很快就会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