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23/33页)
“自己来吗?”门边传来嘲讽的声音。
我倏地跳起,头还撞到架子。“噢,原来是吉莉丝。不然还会是谁?你来做什么?”我语气略带暴躁。
她滑进手术室,好像是用轮子移动一样。我知道她有脚,我见过。我不明白的是,她走路的时候把脚放到哪儿去了。
“我来帮菲茨太太拿些西班牙的番红花,她需要那东西,以备公爵到来。”
“还要更多香料?”我开始恢复幽默本性了,“那人要是能吃下一半她准备的食物,他们就需要送他回家了。”
“他们现在就该这么做。我听说,他整个人就是个小圆球。”撇开公爵及其体形的话题,她问我是否愿意和她一起远征附近的山麓丘陵。
“我需要摘些苔藓,”她解释说,优雅地挥动那双柔若无骨、纤长的手,“再加点羊毛在牛奶里煮沸后,可以做很好的护手霜。”
我抬头朝窗缝看了一眼,尘埃在金色光线中狂舞。微风中飘来熟果和新割稻草的淡香。“我怎么能不去?”
我准备篮子和瓶罐时,吉莉丝在手术室里东看西看,随意拿起东西又放下。她在一张小桌前停下,拿起桌上的东西,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她身边。她手里握着一小捆干燥植物,用黑白红三条交缠的线绑着。“詹米说那是诅咒。”我说。
“他说得对。你从哪里拿到这东西的?”
我告诉她在床上找到这一小捆东西的经过。“隔天我出去,在窗户下面找到的,就是詹米往外一扔的地方。我原本打算带到你那里,看能否问出个究竟,但后来我忘了。”
她站着沉思,一只指甲敲着门牙,摇摇头。“不,我不敢说我知道。不过可能有个办法,可以找出是谁把这东西留在你床上的。”
“真的?”
“对。明天早上来我屋子,那时再告诉你。”
她不肯多说,一个转身,绿色斗篷一旋,要我跟上她。
她稳稳带我进入山麓丘陵,可以奔驰的时候便策马急奔,没路的时候就步行。从村里出发一个小时后,她在一条岸边有垂柳的小溪旁停下。
我们涉水过溪,慢慢走入山麓,采集夏末时节还生长着的植物、早秋将熟的莓果,还有阴暗小峡谷里的树干上冒出来的厚厚的黄色层孔菌。
我停下来刮点白杨树皮到篮子里,此时吉莉丝的身影没入上面的欧洲蕨丛中。薄薄树皮上干掉的树液水珠就像结冻的血滴,阳光在里面闪耀着深红色。
一个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抬头望向山坡上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再度听到那个声音,是高亢呜咽的叫声,好像是从上面传出来的,来自山顶的岩谷。我放下篮子开始往上爬。
“吉莉丝!”我大喊,“快上来这儿!有人丢下一个婴儿!”
她奋力穿过斜坡上缠绕的树丛,扒抓和喃喃咒骂的声音早她一步传上来。她美丽的脸庞微红而暴躁,头发里有树枝。
“到底……”她刚开口说话,接着冲向前面。“我的老天!快放下!”她迅速从我手中抢过婴儿,放回我发现他的地方,一个石头里面的小坑。平滑碗状的坑洞长不过一码,边上有个浅浅的木碗,装着半碗新鲜牛奶,而婴儿脚边有一小束野花,用麻线绑着。
“可是他病了!”我抗议,弯腰再去抱那孩子,“谁会把一个生病的孩子独自丢在山坡上呢?”
婴儿显然病得很重,紧皱的小脸发青,眼睛下方有深色凹陷,小小的拳头在毯子下方虚弱地摇晃着。我刚刚抱起他的时候,孩子软软地垂在我手里,我怀疑他甚至没有力气哭。
“他的父母。”吉莉丝简洁地说,一手抓着我的手臂阻止我,“别管了。我们走吧。”
“他的父母?”我愤慨地说,“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