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9/10页)

不止一次,塞皮和我非常谦卑和胆怯地试图转化他,当他对此沉默时,我们把他的沉默当成一种鼓励;然后,他的一席话必定又是令我们失望的,因为他的话表明我们根本没有深刻地说服他,我们的话对于他只是无关痛痒。认识到这一点,叫我们非常难过,然后我们知道了当传教士满怀一厢情愿的希望去传教却看到希望破灭时他的感受会是怎样的。我们把悲伤留给自己,知道现在还不是继续劝说他的时候。

撒旦终于笑完了他那不怀好意的笑。然后他说:“那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进步。在五六千年以后,五六种高级文明已经诞生,繁荣,博得举世的惊叹,然后衰落和消逝。除了最后一种文明,其中还从来没有过一种曾经发明过包罗万象、绰绰有余的杀人办法。为了消灭人类种族最大的野心和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冲突,各种文明都竭尽全力,但是只有基督教文明取得了值得骄傲的胜利。到现在为止的两三个世纪以来,人们已经意识到最有能力的杀戮者都是基督教徒;然后异教徒的世界将学习基督教徒——不是为了学习他们的信仰,而是他们的枪炮。土耳其人和中国人将购买那些枪炮去杀掉传教士和皈依者。”

这时,他的戏院又开始上演好戏了。在两到三个世纪之内,一个接一个的国家从我们眼前漂移而过,形成一个神气活现的队阵,无穷无尽的行列,极度地挣扎着、搏斗着,在血海里跌打滚爬着,战争的浓烟叫人窒息,战旗从浓烟中招展,大炮喷射出红色的火焰,我们总能听到枪炮的雷鸣声和死亡的叫喊声。

“这一切总共意味着什么呢?”撒旦说着,露出他那邪恶的微笑,“根本什么都不意味。你们一无所获。你们总是从进去的地方出来。已经一百万年了,这个种族一直单调乏味地自我繁衍着,单调乏味地重复上演着愚蠢的行为——何时才是尽头呢?没有智者能够猜到。谁能从中受益呢?没有人能,除了一帮卑鄙篡夺权位的鄙视你们的王公贵族——如果你们接触他们,就会感到自己被玷污了;如果你们有事情要提出,就会被劈头盖脸地关在门外;你们为他们受奴役,为之打仗,为之卖命,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们永久的冒犯,而你们却不敢言怒;他们是靠你们的施舍圈养起来的乞丐,却对你们颐指气使,就像施主对待乞丐;他们用主人对奴隶的语气跟你们讲话,而你们要用奴隶对主人的语气来回答;他们被你们不仅在口头上而且发自内心地尊重——如果你们有心——你们却因此而鄙视自己。第一个人类,你们种族的始祖,就是一个伪君子和懦夫,至今人类的这些品质还没有消退,还在朝这个方向上发展着;这是所有的文明赖以建立的基础。为它们的永恒干杯吧!为他们的繁衍壮大干杯!为——”说着他看了看我们的脸色,看我们被伤害到什么程度,然后他中断了简短的宣判,停止了笑声,他的态度改变了。他温柔地说:“不,我们还是为彼此的健康干杯吧,让文明随它去吧。通过一个尘缘意念,酒就会从空中飞到我们手中,那酒非常美妙足以拿来敬酒;把空酒杯抛开吧,让我们来喝这一杯,这里面的酒从前还从未造访过这个世界。”

我们听从了。当新酒杯落下时,伸出手接住了它们。它们是外形漂亮的高脚杯,但是它们不是用任何我们熟悉的材料制造的。它们好像在打着手势,它们好像是活生生的,它们的颜色的确是动感的。它们光彩夺目、熠熠生辉,上面的每一种色调都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流光溢彩如潮反复,彼此交汇着、冲撞着、闪耀着,不断放射出迷人的精致色彩。我想那是猫眼石经过了海浪的洗涤冲刷,闪耀出辉煌的火焰。但是,说到杯子里面的酒,就没有什么可以借以形容、与之媲美了。我们喝了下去,感到一阵奇怪的着了魔般的狂喜,就好像是天堂悄悄穿过我们的身心,塞皮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