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7/10页)
接下来的一刻,菲斯彻正好经过马路的另一边,一看见他,我们就想起由我们引起的必将在他身上产生的劫数,这叫我们心烦意乱,几近昏厥。而他对于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又是多么毫无意识!你可以看见他那有弹性的脚步,机警的态度,他对于自己刚刚对可怜的馥劳·勃兰特采取的有力的回击心满意足。他扭过头瞥了瞥背后,期待着什么。果然,很快,馥劳·勃兰特就随踪而至,被警官押解着,戴着叮叮当当的锁链。一群暴徒大吼大叫地讥讽着她,使她保持着清醒,“渎神者,异教徒!”其中一些人在她生活幸福的日子里曾是她的邻居和朋友。一些人在起劲地打她。警官并没有费事去阻止这种行为。
“哦,叫他们住手,撒旦!”话一出口,我们才想起,他不可能不改变他们以后的整个人生而就能在这一刻干涉他们。他用嘴唇朝他们吹了一口气,他们就开始摇摇摆摆地蹒跚起来,举起手在空中乱抓;他们狼狈地散开,向四面八方逃窜了,一路还尖叫着,就好像有难忍的疼痛。原来他用那轻轻的一口气压碎了其中每一个人的肋骨。我忍不住问是否他们的人生图表被改变了。
“是的,完全改变了。一些人多获得了一些时岁,一些人又减少了。有几个人能够通过不同的方式获益,但是只有那么几个。”
我们没有问,是不是我们又把可怜的菲斯彻的那种命运带给了他们。我们不希望知道答案。我们完全相信撒旦本意是想为我们做好事,但是我们对他的判断力失去了信心。也就在这时,我们几乎按捺不住地想叫他查看一下我们的人生图表、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的好奇心渐渐平息了,让位给了其他兴趣。
一两天内,整个村子都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馥劳·勃兰特那桩案子的离奇和混乱,以及降临到那些暴徒头上的难以理解的灾难,审判她的地方被人群包围了。经简单的审理,她因亵渎上帝的行为被判有罪,因为她一再说出那些可怕的话,并且说她不会再将其收回。当被警告这会危及她的生命时,她说欢迎他们把她的命拿去,她不想活了,她甚至宁愿跟专职的魔鬼一同毁灭,也不想跟村子里的虚伪者待在一起。他们指控她用巫术折断了那些人的肋骨,并且问她是不是一个女巫,她轻蔑地回答说:
“不。如果我真有那个能力,你们这些虔诚的伪君子中的哪一个还能再活过五分钟?不。我会把你们都打死。宣布你们的审判吧,让我走。我对你们的社会感到厌倦。”
于是他们找出了她的罪行,她被开除教籍,切断与天堂的欢乐的联系,被判给了地狱的烈火;然后她被穿上一身粗布袍子,被交付给俗世的暴力,在集市广场上受刑。庄严的钟声缓慢地敲响了一会儿。我们看到她被绑缚在火刑柱上,看到平静的空气中升起第一缕微弱的蓝烟。然后,她那严峻的脸色反而缓和下来,她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拥挤的人群,轻柔和蔼地说:
“我们曾经一起玩耍,在漫长的日子里我们都是无辜的弱小的生灵,因为这个缘故,我原谅你们。”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那里,没有看完火焰怎样把她毁灭,但是我们听到了凄厉的尖叫声,尽管我们用手把耳朵堵住。当叫声停止,我们知道她已经到达天堂了,并没有被长期开除教籍。我们很高兴她死了,并不为造成这一点而感到悔恨。
这之后不久的一天,撒旦又现身了。我们总是眼巴巴地盼望着他,因为只要他在身边,生活永远都不会停滞、暗淡。他在我们第一次遇到他的树林里的那个地方找到我们。作为男孩子,我们需要娱乐。我们请他为我们做一段表演。
“好啊,”他说,“你们想看一段人类种族发展的历史吗?他们管这种发展的产物叫作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