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3/9页)
这样说着,他就把球一只接着一只地抛起来,叫这几个球飞快地轮转着,在空中形成一道闪亮的修长的椭圆形光线,然后又增加进一个,又增加进一个,又增加进一个,速度很快,没有人看见他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球——他继续增加,增加,增加,椭圆形一直在延长,他的手灵巧地滑动着,那些球就像一张网,已经一片模糊,跟他的手混到一起区分不开了。有人查数说,现在空中大概有一百个球。纺纱般旋转的巨大的椭圆形在空中达到了二十英尺高,形成一幅闪闪发光的奇妙景观。然后他盘起胳膊,叫这些球在他的帮助下继续旋转——他做到了这一点。几分钟以后,他说:“看,那已经做到了。”话音未落,那个椭圆就破碎了,纷纷掉落下来,球落得到处都是,滚来滚去。无论每个球滚到哪里,人们都吓得躲闪开,没有人想碰一下它们。这情景叫占星师发笑,他嘲笑这些人,管他们叫胆小鬼和老太婆。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一根绳索,他说愚蠢的人们每天都浪费金钱去看一个笨拙无知的废物表演,简直降低了这门美妙的技艺的身价,现在他们可以见识一下一位大师的本领了。说着,他一跃跳到空中,双脚稳稳地踩到绳索上。然后他单只脚跳完了整段绳索的一个来回,两只手还紧紧地捂住了眼睛;接下来他又开始翻筋斗,既有前滚翻,又有后滚翻,总共翻了二十七下。
人们哆哆嗦嗦,不停地嘀咕着,因为占星师已经老了,以前一直是行动迟缓,步履蹒跚,甚至有时瘸得站不住脚。但是现在他却如此灵活矫健,继续活力四射地表演着他那滑稽古怪的动作。最后,他身轻如燕地跳落到地上,转身离开了,穿过那条路,拐过拐角消失了。然后,这一大群苍白、沉默、坚实的人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彼此面面相觑,仿佛在说:“这是真的吗?你也看到了,还是只有我看见了——而我原本在做梦呢?”然后他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耳语,成双成对地交谈起来,朝家里走回去,一路上仍满怀畏惧地交谈着,彼此把脸凑在一起,把一只手放在胳膊上,还做出其他诸如此类的人们在被什么事情深深打动时所做的动作。
我们几个男孩子跟随在我们的父亲的身后,竖耳倾听着,尽量听清他们所说的全部的话;当他们坐在我们的家里,继续他们的谈话时,他们仍叫我们一起陪伴着。他们的情绪挺糟糕,因为他们说,必定,随着这场女巫和恶魔的光顾,村子里就要降临灾祸了。然后我们的父亲们回顾说,阿道夫神父在正要公开揭露这一点的时候,突然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以前还没有冒险把手伸向涂软膏的上帝的仆人[2],”一个父亲说,“我实在搞不清他这次怎么胆敢这么做,因为神父还佩戴着他的苦像呢,难道你们没看见吗?”
“不,”另外两个父亲附和着,“我们也看见了。”
“事情很严重,朋友们,非常非常严重。以前,我们总有一个保护。现在不行了。”
另外两个父亲摇着头,同时透出一丝寒气,喃喃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现在不行了。”“上帝已经抛弃了我们。”
“这是事实,”塞皮·乌尔梅伊的父亲说,“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寻求帮助了。”
“人们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尼克劳斯的那位法官父亲说,“绝望将夺走他们的勇气和活力。我们的确已经陷落到罪恶的时代。”
他叹了口气,乌尔梅伊声音带着担忧说:“这件事情会被举报,传遍全国,我们的村子会因为招致上帝不悦而被世人屏弃,‘金雄鹿’就要尝到苦日子了。”
“正是啊,邻居,”我的父亲说,“我们这些人都要受苦的——无论名声完美还是财产充足,还有——啊,我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