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2/9页)

碗拿过来了,一只四夸脱的大碗。他拿起那支两品脱[1]的酒瓶,开始倒酒;他倒啊倒,红色的芬芳浓烈的酒水汩汩地涌出,注入那只白色的大碗里,酒面的四边都越升越高,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不一会儿这只碗就被注满了。

“你们看这个瓶子,”占星师手里拿着瓶子说,“它居然还是满的!”我瞥了一眼撒旦,但这一会儿他不见了踪影。接着阿道夫神父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异常激动,他穿过人群,开始用雷鸣般响亮的声音说:“这座房子已经被施加了魔法和诅咒!”人们开始大哭和尖叫,一起朝门口拥去。“现在,你们过来,我要把这户人家查查清楚——”

他的话简短有力,他的脸涨得通红,然后变紫,于是他说不出其他话了。然后我看见了撒旦,一个透明的薄膜,融入了占星师的身体;然后占星师举起手,明显还是用他自己的声音说道:“等等,你们先待在那别动。”所有的人都停在了他们站住的地方。“拿一只漏斗过来!”厄休拉吓得哆哆嗦嗦,立刻拿来一只漏斗,占星师把漏斗插进瓶子里,拿起这只大碗,开始把酒倒回去,人们瞪大眼睛瞧着,充满惊讶与迷惑,因为他们知道在他开始倒之前瓶子已经是满的。他把整碗的酒都倒回瓶子里,然后冲着全屋子的人开怀大笑起来,又轻轻地微笑着,公正不阿地说:“这没有什么——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以我的法力,我可以倒进去更多。”

全屋子顿时爆发出恐怖的尖叫。“天啊,上帝,他着了魔了。”人们乱作一团冲向门口,这座房子旋即又变空了,顷刻之间所有的人又不再属于这里,只有我们几个男孩子和梅德林留了下来。我们几个男孩子知道这个秘密,如果我们能够说出来,我们早就说了,但是我们不能。我们非常感谢撒旦在最必要的时间提供了最好的帮助。

玛格特脸色苍白,哭泣着;梅德林看起来呆若木鸡;厄休拉也一样发呆;但是格特弗利德的情况最糟糕——他已经吓得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你知道,因为他来自一个女巫家庭,对他而言一旦遭到怀疑情况将很糟糕。这时,艾格尼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起来虔诚又一无所知,它摩擦着厄休拉,希望得到爱抚,但是此刻厄休拉吓得直缩,躲避着它,又假装着她不是有意冒犯,因为她非常清楚如果跟一只这个种类的猫关系破裂,就不会再得到回报。

但是我们几个男孩子抱起艾格尼斯,爱抚起它,因为撒旦如果没有看好她,就不会对她以朋友相待,这对于我们就是足够的保障。他似乎信任不属于道德感的任何事物。

屋子外面,客人们惊慌失措,四散逃窜,吓得叫人惨不忍睹;他们奔跑着,啜泣着,尖叫着,大喊着,就这样引起哗然的骚乱,很快整座村子里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聚集到一起,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挤满了整条街道,兴奋又恐惧,摩肩接踵,彼此推搡;接着,阿道夫神父出现了,人们像红海被劈开一样闪出两道人墙,此时,占星师也顺着这条人墙小路大踏步走来,边走边在嘴里喃喃不休,在他所经过之处,密集的人群向后退去,鸦雀无声地充满畏惧,他们的眼睛瞪着他,胸脯涨得老高,几个女人还昏厥了过去。他走在前面,密集的人群随后保持着一定距离跟随着他,兴奋地说着话,彼此询问是怎么回事,要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和真相。而一旦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就立刻添油加醋地散布给别人——添油加醋的说法很快把一碗酒扩大为一桶,这桶酒被盛进了瓶子,最后瓶子还仍旧是空的。

当占星师达到集市广场,他径直走向一个表演杂耍的人,那个人穿着古怪,在空中抛耍着三个铜球,占星师把铜球从那人手里夺过来,环顾了一下正从四周聚拢的人群说:“这个可怜的小丑根本就不懂得他的行当。你们靠近点,看一看真正的内行里手的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