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4/6页)
我看到这个老女人的脸上开始升起怒色。她受到了凌辱。这个小子正在拿她开玩笑。这就是她的想法。她猛地把手伸进口袋又掏了出来,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她怒火中烧,不断上升。她的嘴张开狠狠吐出一句三个字的脏话……然后咒骂却突然戛然而止了,她脸上的怒气一下子转变为惊愕、好奇、恐惧,或其他什么含义,她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张开手心,又再次合拢。她的一只手里是我给她的钱,另一只手上放着四枚银币。她瞪眼看了一会儿,也许在看银币是否会消失,然后她激动地说:
“是真的,是真的,我很惭愧,乞求你原谅。哦,亲爱的主人,亲爱的恩人!”她扑向撒旦,以奥地利人的礼节,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起他的手。在她的心里她可能相信,那是一只女巫变成的猫,或是一个魔鬼的代理人;但是那些都不要紧,只要能够保住这个契约、为这个家提供每日好的生活,在财务问题上甚至我们的虔敬的父母都更寄希望与魔鬼的洽谈,超过对大天使的信任。厄休拉开始动身回家,怀里抱着艾格尼斯,我说我愿意有她那样每天看见玛格特的权利。
然后我屏住了呼吸。因为我们已经在那儿了。在玛格特的客厅里,玛格特站在那里瞧着我们,非常惊讶。她虚弱而苍白,但是我知道因为撒旦在场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事情果然也如此转变了。我介绍了撒旦——他的名字是菲利普·特劳姆,然后我们大家都坐下来聊天。这里是无拘无束的。我们都是村子里很简单的人,当陌生人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人,我们很快就能跟他成为朋友。玛格特很好奇我们是怎样没叫她听到一点动静就一下子来到这里。特劳姆说门是敞开的,我们走进来,然后等着她。直到她转身迎接我们。这话并不真实,门并没有敞开,我们是穿墙而入,或者穿棚而入,或者从烟囱掉进来,或者不知道是什么方式而入的;但是没有关系,撒旦希望一个人相信的,这个人就一定会相信,于是玛格特就相当满意于这个解释。然后她就情不自禁地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到了特劳姆身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如此俊俏。那叫我高兴,叫我骄傲,我希望他可以炫耀一些把戏,但是他没有。他此时好像只感兴趣于用花言巧语博得友情。他说他是一个孤儿。这叫玛格特十分同情,泪水涌上她的双眼。他说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当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她就过世了;他又说他爸爸的身体状况极糟糕,更谈不上有什么财产——事实上,一文不名——但是他有一个叔叔在热带地区做生意,交了好运垄断了一行买卖,他能够支撑到现在多亏了那个叔叔的接济。特意提到一位和善的叔叔,足以叫玛格特想起她自己的叔叔,她的眼睛再次噙满泪水。她说,她希望有一天,他们两个人的叔叔能够相逢。这话叫我听了直打战。菲利普说他也希望能有这样的一天。他的话叫我再次打战。
“也许他们真的会见面。”玛格特说,“你的叔叔经常旅行吗?”
“哦,是的,他到处走,他在各地都有生意。”
就这样,他们继续闲谈,可怜的玛格特至少在一小会儿内忘记了她的悲伤。这可能是她最近品尝过的唯一一次光明快乐的时光。我看出她喜欢菲利普,我就知道她会这样的。当他告诉她他正在进行神职学习,我可以看出她比先前更加喜欢他了。然后,他承诺,可以让她被获准进入监狱看她的叔叔,她对他的倾慕达到了顶点。他说他会给狱卒一点小礼物,她一定要在傍晚天黑以后去,一句话也不要说,“但是要出示这张纸给狱卒看,然后通过,出来的时候再给他们看一次”——说着他在纸上涂抹了一些古怪的符号,然后把纸交给她,而她如此心怀感激,脸上立刻就像夕阳西下时一样发起了烧。因为在那个古老而野蛮的年代,监狱的犯人是不被允许见亲友的,有时他们在狱中苦熬很多年也不能见上亲友一面。我断定那纸上的符号是一种魔法,狱卒看了会丧失对自身行为的知觉,过后也留不下任何记忆,可能就是这个道理。这时候厄休拉在门口探了探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