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在绿色和金色的阴霾中乾神之歌 第一章 苔瑟宝慕夫人开车向南去(第9/14页)
这两个女人很享受她们这个小时的散步,不是因为她们中有谁对覆盆子情有独钟(贾丝婷认为她甚至不会吃亲手采摘的果子;这种果子的小种子总是塞牙),而是因为散步能让她们有机会聆听双方显赫家族的琐事,并一起笑谈当年刚刚结识彼此时的往事,那时候的友情很可能是她们各自少女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她们是在瓦萨大学认识的(似乎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大学毕业典礼上她们还义结金兰,一起戴上了表示友情的雏菊花环。就在她们谈论这事儿的时候,那辆蓝色小货车——一九八五年的道奇卡车,贾丝婷能辨认出品牌和型号是因为她的长子成家立业时也有这么一辆——从转弯口一闪而出,贴着梅尔德和包豪斯德国餐馆驶来。这辆车开得东倒西歪,先是开上南向的路沿,搅起一阵沙土,然后又一头栽向北向的人行道,再搅起那里的沙土。如此反复摇摆一番后,这辆车现在正朝她俩开来,又出乎意料地转了一个弯儿——贾丝婷心想,肯定得翻进沟、底儿朝天了(“翻身当乌龟”,四十年代时,当她和埃尔薇拉还在瓦萨读大学,人们往往会这么说),但眼看着就要开下人行道了,那司机却急刹车了。
“瞧啊,那个人大概喝醉了,要不就是有别的状况!”贾丝婷说着,提醒了女友。她把埃尔薇拉往路边拉,却发现老石墙畔缀满覆盆子的灌木丛挡住了她们的道路。细小的荆棘扎进了她们的家居长裤(感谢上帝,她俩都没有穿短裤出来,贾丝婷以后会想到这一点的……等她有时间去想的时候),钩出了小洞。
贾丝婷正在考虑要不要单臂搭住女友的肩膀,来一个后翻,跃过齐腰高的石墙——就像她俩很多年前在体育馆里练习过的那样——但还没等她下定决心,蓝色货车就擦过她们向前驶去,就在那一瞬间,车子又回到了正路上,一点儿没伤到她们。
贾丝婷目睹这辆车飞驶而过、又耳闻从中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不由得心狂跳,身体分泌出某种物质——很可能是肾上腺素——在她的舌根渗出淡淡的金属味道。前方不远处,正在山路坡道上的蓝色货车再一次扭曲了方向,越过白线开到了反向车道。司机想必是在调整方向……不,是调整得过头了。蓝色货车再次跨上了右手边的人行道,搅起的黄色尘土飘荡了足有五十码。
“天啊,我希望斯蒂芬·金能看到这个混蛋,”埃尔薇拉说。就在前一英里处她们遇到了作家,还问了好。也许镇上的每个人都在不同时间看到了他在做下午散步。
似乎那司机听到了埃尔薇拉·图莎艾克把自己骂作混蛋,卡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车子突然停在了路中间。车门一打开,两位女士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摇滚乐声。她们还听到那司机——一个男人——冲着什么人大喊大叫(埃尔薇拉和贾丝婷实在替那位乘客可惜,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六月午后,竟然不得不和那样一个男人驱车同行)。“你们别碰那个!”他喊着:“那不是你们的,听见没?”接着,那司机又钻进车里,拿出来一根手杖,并拄着它走向了石墙,又走进了灌木丛。货车没有熄火,仍然隆隆作响地停靠在松软狭窄的人行道上,驾驶室的门也开着,后面则冒着蓝色的尾气。
“他在干什么?”贾丝婷有点紧张地问道。
“我猜是在小便,”她的女友答,“不过,要是那边的金先生够走运的话,也可能是大号。这样金先生就可以慢悠悠地走下七号街,转回龟背大道了。”
突然之间,贾丝婷再也不想摘覆盆子了。她只想回家去,喝杯酽酽的浓茶。
那个男人一瘸一拐,却也很轻快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再拄着拐杖回到了石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