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3/18页)

不过她低估了在剑桥开车所需要的时间。三十五分钟后,她才到达伊克莱顿那座燧石和卵石建造的、有八角锥形尖顶的教堂。她把车停在教堂大门附近,本想进去简单地看一眼,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戈达德太太随时可能搭上去剑桥的公共汽车。她决定去找薰衣草别墅。

其实那并不是一幢别墅,而是坐落在大街尽头的一幢丑陋的半独立式红砖小屋。它的前门与马路之间只有一块狭长的草地,连薰衣草的影子也没有,更闻不到薰衣草的香味。她重重地叩了几下狮头状的门环,把门震得直晃。有人回应了,但不是来自薰衣草别墅里,而是从隔壁出来的。来人是一个瘦骨伶仃、牙齿几乎掉光了的老太太,身上围着一条玫瑰花图案的大围裙。她脚上穿着软拖鞋,头上戴着一顶带小绒球的毛线帽,脸上流露出人们常有的那种浓厚的兴趣。

“我敢说你是来找戈达德太太的吧?”

“是的。您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儿?”

“她就在那边的墓地那儿,这我敢肯定。早晨的这时候,她一般都在那里。”

“可我刚从教堂那边过来,什么人也没有看见。”

“哦,小姐,她不在教堂!教堂已经很多年不让我们下葬了。她在辛克斯顿路的那个公墓,那是她以后要和她丈夫一起合葬的地方。你肯定能找到,一直走就行了。”

“我得先回教堂去取我的车。”科迪莉亚解释说。显而易见,这个老太太会一直目送着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要朝反方向走。老太太点头笑了笑,走出来倚靠在门上,看着沿大街行走的科迪莉亚,还不住地像木偶似的点头,帽子上的小绒球也跟着不停地上下晃动。

科迪莉亚一下就找到了那个墓地。她看见一块路牌指向达克斯福德的小路,便把车停在附近的一块草地上。她向后走了几步,来到那扇铁门前。那里有一个石砌的墓地小教堂,它的东头有一个拱顶式附带建筑,旁边放着一把经年的木座椅,上面爬了一大片青苔,还散落着不少鸟粪。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墓地。一道宽阔的草皮路从墓地中间笔直穿过,两边是一座座坟茔向光滑的草皮倾斜着,坟上树立着形制各异的白色大理石十字架和灰色的墓碑,留下一圈圈斑驳锈迹,新坟上撒下了片片花瓣。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墓地四周绿树环绕,树叶在炎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草地上传来阵阵蛐蛐声,偶尔还能听见从附近铁路交叉道口传来的铃声和柴油机车的轰鸣,此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墓园里只有一个老太太,此刻正俯身站在远处一座坟前。科迪莉亚在木椅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双臂交叠在膝盖上,接着悄悄沿着那条长满青草的路朝老人走去。她知道这次谈话必然非常重要,可奇怪的是,她却并不急于马上开始。她走到那座坟墓旁,在老妪身后站定,对方依然未注意她。

这个老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黑色,戴一顶式样过时的帽子,帽子边缘有一道褪色的网纱,用一根巨大的黑橡皮帽针固定在头发上。她背对着科迪莉亚跪在地上,露出一双鞋底,在那走形的鞋子里的是像树枝一样瘦弱的双腿。她正在拔着杂草。她的手指像爬行动物的舌头般不断飞快地伸出去,清除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小草。她的身边放着一只小篮子,里面是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和一只园艺铲。她不时地把从地上拔出的杂草扔进篮子里。

又过了一两分钟。科迪莉亚依然静静地看着她,只见她满意地停下来,用手把草地抹平,似乎是在抚慰埋在下面的朽骨。科迪莉亚看见墓碑上深深地刻着碑文:

深切缅怀查尔斯·阿尔伯特·戈达德

安妮亲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