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5/16页)

他的脖子被拉长了,因此那双光脚离地面不足一英尺,脚尖像舞蹈演员一样指向地面。腹部的肌肉绷得很紧,上方的肋骨架就像鸟的那样脆弱。那颗脑袋耷拉在右肩膀上,就像一个脱臼的木偶,样子怪异而可怕。眼睛半睁着,眼珠向上翻。肿大的舌头从两片嘴唇中伸了出来。

科迪莉亚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从脖子到那个结,皮带的长度不足四英寸。皮带扣到哪里去了?”

“在脖子后面,左耳下方。卷宗后面有一张照片,记录了皮带扣在脖子上留下的印痕。”

科迪莉亚没有看。她心下思忖:他为什么要让她看这张照片?他无须证明自己的观点。难道他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意识到自己介入了一桩什么样的案件,或者是惩罚她闯进了他的领地?是故意拿他的专业权威与她那点业余功夫形成强烈对比,抑或是为了警告她?可是他要告诫她什么呢?警方并未怀疑这是一桩他杀案,案子已经结了。难道这只是不经意间流露的恶意,是出于一个人本性中的残虐,因而禁不住想要伤害恐吓她?他自己是否意识到这种动机?

科迪莉亚说:“我同意,他只能用你说的那种方法才能做到。但是,也可以假定有另外一个人把皮带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样可以收得更紧,然后再把他挂上去。他相当重,死沉死沉的。要是先把结做好,再把他弄到椅子上,不是更容易些吗?”

“先跟他把皮带要过来?”

“何必要用皮带?凶手可以用绳子或者领带把他勒死。不过这样会不会在皮带的印痕下留下一道更深、更明显的伤痕呢?”

“法医曾经试图寻找这样的痕迹,但是没有找到。”

“那么还有其他的方法,用一只塑料袋,就是包装衣服用的那种薄塑料袋,套在他的头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脸;或者用一条薄头巾,或者女人的连裤袜。”

“我看得出,如果让你来杀人,办法倒是挺多的,格雷小姐。这些可能性都成立,但只有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做到,而且应该是猝起发难。我们没有发现挣扎的痕迹。”

“但并非办不到?”

“当然,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些。”

“如果先对他下药呢?”

“我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才对咖啡进行了化验分析。但是他身上没有中毒迹象,验尸报告证明了这一点。”

“他喝了多少咖啡?”

“根据尸检报告,大概只有半杯,而且喝下之后立刻就死了。法医估计的最接近的时间段是当晚七点至九点。”

“餐前喝咖啡,这不是太反常了吗?”

“但也没有法律禁止这样做。我们不知道他想在什么时候吃晚饭。不管怎么说,我们总不能单凭一个人用餐和喝咖啡的时间顺序,就定性此案是谋杀。”

“他留下的遗书呢?我想,从打字机键盘上提取指纹大概不太可能?”

“从那样的键盘上提取确实不容易。我们试了,但什么都看不出。”

“所以你最后接受了这是一起自杀的结论?”

“最后我接受了无法证明不是自杀的结论。”

“不过你有种直觉?我的合伙人以前有个老同事——他是伦敦警察厅刑事调查局的高级警司——就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啊,这个嘛,那是伦敦警察厅,他们有能力放纵自己。如果我事事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就什么也干不成。重要的不是你怀疑什么,而是你能证明什么。”

“我能借走这份自杀遗书和这根皮带吗?”

“当然,你只要签个字。应该不会有别人想要这些东西了。”

“请问我现在可以看看遗书吗?”

他把遗书从卷宗里抽出来递给她。她开始默诵开头那句她还隐约记得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