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3/16页)
罗纳德勋爵说:“我不准备这样不明不白下去。我的儿子死了。他是我的儿子。如果这其中有我的责任,那么我要知道。如果是别人的责任,我也想知道。”
科迪莉亚把目光从他身上转向了她,随即问道:“他留下遗书没有?”
“他留了张条子,但上面什么都没解释。是在他的打字机上发现的。”
利明小姐静静地开始背诵:“我们穿过磨坊,来到了一个洞穴。下了弯弯曲曲的地洞,我们摸索着沉闷的道路前进,直到一片无限的虚空像地底下的另一个天空出现在我们下面,于是我们抓住树根,悬在这无限的空间上。但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将自己交付给这虚空,看看天意是否也在这里。’[3]”
她那沙哑、无比低沉的声音停下来。谁都没有出声。接着罗纳德勋爵说:“格雷小姐,你自称是个侦探。根据这个你能推断出什么呢?”
“您的儿子读过威廉·布莱克的诗。这是不是《天堂与地狱的婚姻》中的一段?”
罗纳德勋爵和利明小姐对视了一眼。罗纳德勋爵说:“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科迪莉亚心想,布莱克的诗句舒缓平和,并不带有暴力和绝望色彩,因此更容易让人投水或服毒自尽——或是随波而逝,或是沉入虚空——而不是选择上吊之苦。但是,他也可能是为了追随高处坠落或投身虚无的意境吧。不过这些推测都只是胡乱猜想而已。他选择了布莱克,他选择了上吊。也许其他更温和的方法多有不便,也许他只是出于一时冲动。那个高级警司经常怎么说来着?“永远不要在事实之前下推断。”她必须先到那个农舍去看看。
罗纳德勋爵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怎么,难道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科迪莉亚看了看利明小姐,可是对方没有看她。
“我很想接这个案子。我只是在想,您是否真的愿意让我来做。”
“我正把它交付给你。考虑考虑你自己的责任吧,格雷小姐,我会尽我的责任。”
科迪莉亚问道:“您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一些寻常的小事。您儿子的身体好吗?他有没有对自己的工作或者恋爱情况感到忧虑?金钱方面呢?”
“原本一等马克到二十五岁,他就可以从他外祖父那里继承一笔可观的财产,平时我也给了他足够的零花钱。不过自从离开大学那天起,他就把余款全部打回了我的账户,还要求他的银行经理对今后的汇款也都照此办理。可想而知,他在生命的最后两个星期里过着自食其力的生活。尸检没发现他有任何疾病,而他的导师也证实,他的学业相当优秀。当然,我对他的课程一无所知。他没有跟我谈过恋爱问题——年轻人跟自己的父亲能说什么呢?如果有,我只希望那是异性恋。”
利明小姐原本正对着花园沉思,这时转过了身来。她伸出双手,抑或是在表示无奈或绝望。“我们原来对他完全不了解,可以说一无所知!为什么现在他死了,又要去追究呢?”
“他的朋友呢?”科迪莉亚平心静气地问。
“他们很少到这里来。不过在警方询问和葬礼的时候,我认出了两个,一个是他大学同学的雨果·蒂林,还有一个是雨果的姐姐。她是剑桥大学新学堂学院[4]的研究生,读哲学。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伊丽莎白?”
“索菲。索菲娅·蒂林。马克带她过来吃过一两次饭。”
“您能谈谈您儿子小时候的情况吗?他在哪儿上的学?”
“他五岁就去了学前预备学校,接着读了预备学校。我不能让一个无人看管的孩子在这个实验室里随便跑进跑出。后来,我遵照他母亲的遗愿,又送他去伍达德基金会学校读书——马克九个月的时候,他母亲就去世了。我相信我妻子是个虔诚的国教徒,她希望这个孩子接受传统教育。据我所知,这种教育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