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4/5页)

“里斯那儿有女士们吗?”

“有埃希敦太太和她的三个女儿——都是文雅的小姐,还有那尊敬的布兰奇·英格拉姆和玛丽·英格拉姆,我看她俩是最美的女人了;说真的,我看见过布兰奇。那是在六七年以前,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她来这儿参加罗切斯特先生举行的圣诞舞会和宴会。你真该瞧瞧那天的餐厅——装饰得多么豪华,多么灯火辉煌!我看,怕有五十位绅士和女士到场——都是郡里第一流的大户人家。而英格拉姆小姐,公认是那晚的美女。”

“菲尔费克斯太太,你说,你看见过她,她模样儿长得怎么样?”

“是的,我看见过她。餐厅的门敞开着;因为是圣诞节,准许用人们聚集在大厅里,听几位女士唱歌和演奏。罗切斯特先生要我进去,我就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望着他们。我从来没看见过比这更富丽堂皇的场面:女士们都穿得很华丽,她们中间的大多数——至少是年轻人中间的大多数——长得都很漂亮;英格拉姆小姐当然是其中的皇后。”

“她模样儿长得怎么样?”

“高个儿,胸脯丰满,肩膀坦削,脖子细长优美;脸色黝黑、明净,呈橄榄色;容貌高贵,眼睛有点像罗切斯特先生的:又大又黑,像她佩戴的珠宝一样明亮。她还有那样一头好头发,乌油油的梳得恰到好处,后脑勺上盘着粗粗的发辫,前面垂着我所见过的最长最亮的鬈发。她穿一身纯白色衣服;琥珀色围巾从肩头披到胸前,在旁边打个结,围巾的长流苏垂过了她的膝盖。她头发上还戴着一朵琥珀色的花,和她那黑玉般的鬈发正好形成美丽的对比。”

“她自然要受到人家极大的爱慕了?”

“对呀:不仅是因为她长得美,而且是因为她多才多艺。她是唱歌的几位女士中的一位:一位绅士用钢琴给她伴奏。她跟罗切斯特先生一起唱了一个二重唱。”

“罗切斯特先生?我还不知道他会唱歌呢。”

“哦!他有一副好的低音嗓子,还对音乐有很好的欣赏力。”

“那末英格拉姆小姐呢,她的嗓子怎么样?”

“她的嗓子极其圆润而且有力;她唱得动人,听着她的歌声真叫人高兴——后来她又弹琴。我不懂音乐的好坏,可罗切斯特先生懂;我听他说,她弹得非常出色。”

“这位美丽的才女还没有结婚吧!”

“好像没有;我估计她或者她妹妹都没有很多财产。老勋爵英格拉姆的绝大部分产业已经确定了继承人,他的长子继承了差不多全部的财产。”

“我觉得奇怪,难道没有一个有钱的贵族或者绅士看中她吗?譬如说,罗切斯特先生就是一个。他不是有的是钱吗?”

“哦!是的。可是你瞧,年龄相差太大:罗切斯特先生都快四十了,她才二十五岁。”

“那有什么关系?比这更不相称的婚姻每天都有呢。”

“这倒是事实:不过我想罗切斯特先生不至于会有这种想法吧。你什么都不吃:你开始喝茶以来,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不,我渴死了,吃不下。你让我再喝一杯好吗?”

我刚要回到罗切斯特先生和美丽的布兰奇是否有结合的可能这个话题上来,阿黛勒进来了,谈话就转到另一个题目上去了。

在我再一次独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把听到的情况回忆了一下;我看看自己的内心世界,检查那里的思想和感情,用一只严厉的手把迷失在幻想之乡的那一些拉回到安全的常识之栏中来。

在我自己的法庭上受审,“记忆”出来作证,证实了我从昨夜以来所珍藏的希望、愿望、感情——证实了过去近两周中我所任其自流的总的思想状况;“理智”出来,以她独有的安静方式叙述一个朴实无华的故事,表示我怎样拒绝现实,而去疯狂地吞噬空想,我宣布了这样的判决:没有一个比简·爱更大的傻瓜曾经呼吸过生命的气息;没有一个更会幻想的白痴曾经过量地贪食过甜蜜的谎言,把毒药当琼浆般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