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完佛旨文殊化悟能 护门风太公害牡丹(第3/7页)
朱贵抬头看,见云端上一个菩萨骑在青狮上,不禁惶悚:“你是何方菩萨,为何变作和尚与俺过不去?”那菩萨笑道:“我乃文殊菩萨,奉佛旨寻一个老实巴交的猪精穹那东土僧人做个护法徒弟,一同去西方取经拜佛。焉知下界寻了多时,见了无数狼精虎怪水妖山魔,独不见猪精。适间见一大猪,以为是野彘,可点化,谁知是你家走失的家豕,不堪造就也!”朱贵闻言道:
“家豕不堪造就,小人如何?”菩萨道:“倒也是,只可惜这副清秀模样!”
朱贵未听清,问菩萨说甚哩?菩萨却道:“你一介村夫,何能得这般兵器、这身神力?”朱贵笑道:“实不相瞒,俺非凡人,乃上界天蓬元帅转世,这耙儿便是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用物!”
文殊颔首:“我道呢!——元帅现居何处,怎么称呼?”朱贵道:“便住本庄,姓朱名贵。”菩萨道:“不好,不好;朱者,色也,焉能不褪!非长久之物;贵者,无非珠主官禄,亦是过眼空花。我与你取一法名如何?”
朱贵道:“甚好——只可惜小人不是猪精,不能出家,与那东土僧人为徒。”
菩萨笑道:“你果有此心,老僧便成全你,只是要抛了你的原来模样!”朱贵道:“舍不得孩儿打不得狼,便抛吧!只不晓得是何面孔?”菩萨道:“如来要我寻个猪精,自然是变成猪头猪身!”朱贵大吃一惊。沉吟道:“这般,人不是人,兽不是兽,倒不如再等些日子,另寻个师父修行哩。”便笑 嘻嘻道:“多谢菩萨一番美意,只是小人还要回家与婆娘商议商议..”便要溜走。菩萨冷冷一笑:“你这一回家,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却叫老衲再去找谁!”念动咒语,一朵莲花抛下来打在朱贵头上,登时跌倒。
朱贵一骨碌爬起来,瞥见自己一身黑毛,大腹便便,摸一把,鬃毛铮硬,急寻个水畦儿一瞅,见自家长嘴阔耳,黑胖粗大,全然一个猪精,哪还有昔日朱贵那副端正秀气形容!朱贵伤心,呜呜大哭起来。文殊劝道:“你虽少了一副好皮囊,却断了俗尘之念,自此可清心寡欲,入我佛门!”朱贵道:
“你这老东西,却也忒狠,如今却是没有退路了!”文殊抚慰道:”不妨不妨!——老僧与你取个法名,叫猪悟能,你在此专候那东土取经人唐三藏,护他西天取经,日后功成果正,自然还你相貌堂堂丈二金身!”
言讫腾云要走。叫朱贵一把扯住,“菩萨呀,你把俺弄成这副嘴脸,不能说走便走呀!呜呜,那和尚几时来?”菩萨道:“不好说,你只耐心等候便是。”朱贵恼道:“倘那和尚三年五载不来,可叫俺怎么过?好歹变俺回去!”死死攥住菩萨胳臂不丢。菩萨无奈,道:“却松些,疼,疼!”道:
“不变便不松!”菩萨道:“我教你十八般变化如何?”朱贵道:“不松!
忒少!”菩萨道:“三十六变!死也不能再多了!”朱贵道:“可能变俊些?”
忙道:“自然,自然!”
朱贵便松了文殊。文殊络起袖子,道:“你真是个愣种,你瞅,都青了!”
朱贵忙赔不是。文殊道:“罢了,便教你三十六变!”附在来贵耳畔,说了口诀。却又忌恨朱贵弄痛了他,第十二变留了一手,少了两句。那是变人物的。朱贵日后变人总是不俊,盖出于此。
朱贵得了密咒,默念几遍,记熟了,才放文殊菩萨走。临走时菩萨才道这秘决需虔心修持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入门。如要得道,还要多些日子。朱贵闻言恨道:“老不正经的,只会耍人!”
那菩萨扬长而去。
朱贵当时不敢回家,捱到天黑,方掩着脸回去,老岳父一开门,吓个趔趄,口中道:“猪精,猪精!”就要关门。朱贵用脊梁骨抵着门不叫关:“老泰山恕罪,俺非猪精,是你女婿朱贵!”杏花闻声也下床来看,听声音像,人却不是。好生奇怪,不敢叫他进屋,拥到柴房里去了。那朱贵一天粒米未进,嚷着饿,杏花爹便胡乱送些残汤剩饭。朱贵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嚷着不饱,又送了些,朱贵又吃个窑净,犹嫌不足。爷俩心惊道:“偌大肚肠,哪是朱贵,委实是猪精!”